极陌的防护屏障,也在这股吸力下,剧烈地扭曲变形。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吸向光团的方向!
不好!
极陌脸色一变,立刻催动神力,想要往后退。
可吸力太强了。
他不仅退不回去,反而还在不断地被往前拉。
光团里的那个人形,还在看着他。
空洞的眼神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像是……饥饿。
它想吃掉他。
吃掉他这个完整的秩序主神,来加速自己的成长。
极陌咬着牙,拼尽全力抵抗着吸力。
可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够。
防护屏障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了。
一旦屏障碎掉,他被吸进光团里,就真的完了。
极陌没有犹豫,立刻通过隐纹,向倾岸发出了求救信号。
几乎是信号发出去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顺着隐纹传了过来。
是倾岸的混沌神力。
两股本源力量,通过隐纹连接,再次融合。
银黑交织的力量,顺着纹路蔓延到极陌全身,加固了摇摇欲坠的防护屏障。
吸力被暂时挡住了。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倾岸在外面,神力通过隐纹传过来,损耗太大,撑不了多久。
极陌快速思考着对策。
不能硬拼。
硬拼只会被它吸收。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极陌的目光,落在光团中心那个人形的胸口。
那里,有一点微弱的光。
像是……心脏的位置。
如果能攻击那里,会不会有效?
可怎么攻击?
用神力的话,只会被它吸收。
除非……
极陌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很冒险的念头。
如果,把他的秩序本源,和倾岸的混沌本源,同时注入光团的核心呢?
不是慢慢输送,是一次性,全部引爆。
秩序和混沌,本就是对立的。
如果在核心处同时引爆两股完整的主神本源,巨大的排斥力,会不会直接把这颗卵从内部炸碎?
可这样做的代价是……
他们两个,都会失去大部分本源。
神力会暴跌,神格会受损,甚至可能……跌落到普通神明的境界。
而且,引爆的时机必须精准。
早了,威力不够,炸不碎。
晚了,他们会先被光团吸收掉。
风险极大。
可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极陌深吸一口气。
他通过隐纹,把自己的想法,传给了倾岸。
卵外。
倾岸正站在卵的下方,全力通过隐纹往里面输送神力。
接到极陌的想法时,他愣了一下。
然后,眉头拧得死紧。
不行。
太冒险了。
失去本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主神了。
意味着他们会变得很弱,弱到随便一个中阶神明都能欺负他们。
意味着他们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倾岸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他转念一想。
如果不毁掉这颗卵,等它孵化出来,后果会更严重。
到时候,别说主神的位置了,他们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而且……
倾岸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隔着皮肉,能感觉到骨下隐纹的跳动。
和里面那个人,同频共振。
主神的位置,很重要吗?
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比起高高在上的权柄,他更想和这个人,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哪怕变成普通神明,哪怕神力尽失,哪怕一无所有。
只要人还在,就够了。
倾岸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
他通过隐纹,给了极陌回复。
「好。」
「我数三下,我们同时引爆本源。」
极陌在卵内,接到回复时,愣了一下。
他以为倾岸会反对。
毕竟,失去主神本源,不是一件小事。
可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极陌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有点涩,有点暖,还有点……沉甸甸的踏实。
他定了定神,集中注意力,做好了引爆本源的准备。
卵外。
倾岸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骨下的隐纹,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三。」
倾岸的声音,通过隐纹,传到极陌耳边。
「二。」
极陌握紧了拳头,秩序本源在体内疯狂运转,蓄势待发。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
卵内卵外,两股本源,同时引爆!
银白的秩序之光,和墨黑的混沌之光,通过隐纹连接,在卵的核心处,轰然相撞!
两股本应对立的力量,在最中心的位置,爆发出了毁灭性的排斥力!
轰——
一声巨响。
整颗巨卵,剧烈地颤抖起来。
卵壳表面的纹路,寸寸碎裂。
里面的光团,疯狂地扭曲、膨胀,像是要炸开一样。
核心处的那个人形,发出了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它在抗拒。
它在挣扎。
它不想死。
可两股完整主神本源的引爆,威力实在太大了。
光团一点点被撕裂,一点点被瓦解。
周围的本源碎片,也在爆炸的冲击波下,纷纷碎裂,化作无害的光点,消散在卵内的空间里。
卵壳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咔嚓——
一声脆响。
卵壳,彻底碎了。
卵外。
渊玄和霜序,早就退到了空间的最边缘。
爆炸的冲击波,从卵的位置扩散开来,撞在空间的墙壁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整个塔心,都在剧烈地震颤。
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霜序展开冰翼,挡在渊玄身前,硬扛着冲击波。
"他们……没事吧?"霜序有些担心地问。
渊玄望着爆炸中心的方向,神色凝重。
"不知道。"他说,"两股主神本源同时引爆,威力太大了。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霜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和极陌、倾岸认识的时间不长。
可他知道,这两个人,都是好人。
他们不该死在这里。
冲击波,持续了很久才慢慢平息。
灰尘渐渐散去。
爆炸中心的位置,巨卵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满地的碎片,和漫天的光点。
两道身影,倒在碎片堆里。
一银,一墨。
一动不动。
"极陌!倾岸!"
霜序喊了一声,就要冲过去。
"等等。"渊玄拉住了他,"先别过去,看看情况。"
他怕爆炸的余威还没散,贸然过去会受伤。
霜序停下脚步,焦急地望着那边。
过了几秒。
倒在地上的倾岸,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浑身都疼。
像是被拆了重组过一样,每一寸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神力空荡荡的,几乎不剩什么了。
主神的威压,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真的不再是主神了。
倾岸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脑袋还有点晕,他晃了晃,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后,他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极陌。
极陌还闭着眼睛,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
"极陌!"
倾岸心里一紧,立刻爬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很弱,但还在。
倾岸松了一口气。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极陌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极陌的身体很凉,像冰一样。
倾岸皱着眉,把自己仅剩的一点混沌神力,渡了过去。
没用。
本源受损,不是靠渡神力就能补回来的。
倾岸抱着他,心里又沉又涩。
是他没保护好他。
明知道危险,还是让他进去了。
倾岸的手指,微微发颤。
心口的隐纹,还在跳。
很弱,很慢,但还在跳。
还好。
还好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你们怎么样?"
渊玄和霜序走了过来,看到两人的样子,都皱起了眉。
"本源受损严重。"倾岸的声音很低,"神力差不多废了,得慢慢养。"
渊玄蹲下身,伸手搭在极陌的脉搏上,探了探。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也不太好看。
"确实伤得很重。"渊玄说,"神格都裂开了。不过好在,命保住了。"
"这里不安全,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无岸塔因为刚才的爆炸,已经开始塌了。"
倾岸抬头看了一眼。
果然,头顶的天花板上,已经出现了很多裂痕,碎石块不断地往下掉。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地摇晃。
不能再待了。
倾岸咬了咬牙,把极陌背了起来。
他自己也浑身是伤,神力所剩无几,背起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重的人,有点吃力。
可他还是稳稳地站了起来。
"走。"倾岸说。
渊玄点头,和霜序一左一右,护在他们旁边。
四个人,朝着阶梯的方向,快速走去。
身后,塔心的墙壁,正在一块块坍塌。
他们必须赶在塔彻底塌掉之前,逃出去。
倾岸背着极陌,走得很快,也很稳。
背上的人,呼吸很轻,喷在他颈侧,有点痒。
心口的隐纹,和背上人的心跳,同频跳动着。
一下,又一下。
很弱,却很坚定。
倾岸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人垂落的银发。
没事的。
他在心里说。
有我在。
不会让你有事的。
哪怕我们都不再是主神了。
哪怕我们变成最普通的小神明。
我也会护着你。
护一辈子。
身后的坍塌声,越来越近。
可倾岸的脚步,却很稳。
他背着他的神明,一步步,朝着出口走去。
朝着有光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