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里也有点没反应过来,奈德突然转过头,吓了他一跳。
车里气氛说不出的别扭,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有一道探寻的目光胶着在自己脸上。
但好在车子很快驶入几人所住的社区,由外向里,停在了德奥罗家附近的空地上。夏诃想着自己走不了几步,就也跟着下了车。
“再见两位。”
车里飘出一句话,随后距离后视镜中的两人越来越远。
夜风吹得人有点冷,微潮的衣服散发出一股独有的水腥气,夏诃提拎起来嗅了一下,嫌弃地瘪起鼻子,一面埋头一面迈开腿向自己家方向走。
“等等夏诃,”袖口被人从后面扯了一下,不难挣脱,他听见对方问,“……吃宵夜吗?”
夏诃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去你家?”
“对,”他坦然地轻笑,“来吗?”
……
这还是夏诃第一次进隔壁房子,虽说两人其实隔得不算太远,相互之间却并没有串过门。
看起来两个房型并不完全相同,和夏诃现在住着的那栋洋房在布局上存在着一些差异,生活气息也更浓厚。
“梅丽亚,”德奥罗带着夏诃进门,在通往楼梯的过道中喊道,“麻烦你去把医药箱找出来。”
夏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听见医药箱三个字时很有自知之明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谢谢。”
德奥罗带着他上了楼,笑着道:“嗯,不用谢。”
随着两人从楼梯口消失,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银发老人从厨房小门厅里出来,问:“托勒,刚才小少爷找我?”
“是的,少爷想要医药箱。”托勒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马甲,举了举手里的箱子,“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了。”
“医药箱?”梅丽亚担心地揩了两把手上的水渍,“他受伤了?”
“应该不是,”托勒说,“但少爷带了一个朋友回来。”当时他就坐在玄关背后的小沙发上看报纸。
“是哪一个朋友?”梅丽亚担忧的心情依旧没能得到放松,“杰伊还是丹尼尔少爷?”
“不,你和我都不认识。”托勒想到什么,随即又改口道,“不,也不对,也许你应该认识。”他大拇指朝后,“隔壁家的那位年轻人。”
“噢,”梅丽亚了悟,“是琼西的雇主,琼西向我提起过他。”
梅丽亚偶尔想要自己去市场,而托勒太忙,她不能占用他的时间,仅仅是为了让对方做一次专职司机,因此和隔壁时常自己开车出行的琼西熟络起来。
这事夏诃并不知情。
德奥罗将主卧让给了他,从衣柜里找出两套干净衣服,还有一条崭新的内裤,递过来道:“我在隔壁,有需要就叫我。”说完转出门去了旁边的侧卧。
夏诃眼也没歪一下,利落地将自己脱了个精光。少年劲瘦,两条光裸的腿踩在地板上,绷出一道明显的肌理。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另一抹背影几乎与他同步,肤色相差无几,然而上半身的肌群却比他突出许多,肩膀也显得更为宽阔。
侧卧很少住人,为了让梅丽亚不那么负累,德奥罗特地交代过用不着经常打扫,如今站在里面能够闻见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
他很快就换好了衣服,拧开门来到隔壁,刚要叩指敲一敲,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夏诃意外地趿着拖鞋后退半步,手里抱着裹成一团的布料,问:“有袋子吗?”
德奥罗将脏衣篓往身前送出一段距离,接过衣服放进去,“合身吗?”
衣摆下的松紧绳系成两只活结,叠搭的腰头隐在其中,面料的差异却有些明显,上面那截镶嵌着一圈字母。
“刚好合适。”夏诃脸不红心不跳。
“合适就好,”德奥罗已经踏下一个台阶,简单的薄衫和长裤在他身上显得异常温顺柔和,他一只手环着衣篓,侧身道,“我们下去吧。”
一下楼,托勒和梅丽亚并排在大厅里站着,面朝两人。
“夜宵都做好了,我们是现在就吃还是先处理伤口?”梅丽亚说话时对着德奥罗,眼睛却早已飘到了后面。
德奥罗正打算开口,夏诃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台阶上看着他的侧脸,探头道:“你们去吃吧,我自己弄就行了。”
德奥罗不大赞同地皱起眉,还没开口说话,那位看起来有些严肃的管家便已出声劝道:“梅丽亚的母亲从前在战争时期是一位非常令人钦佩的助产士,相信我,即使她戴着一副的确不太靠谱的老花镜也绝对不会弄疼您的。”
“说得没错,你这老家伙还是她接生的。”梅丽亚扶了一下眼镜。
接下来夏诃被带去了客厅里坐着,而德奥罗就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壁炉旁边吃东西,那儿有一把棕色的丝绒沙发椅和一张流形条桌。
虽然夏诃经常折腾,但结下的血痂也快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比较严重的几块掌根。
梅丽亚解下纱布蘸取消毒,枯瘦的手背看起来薄得只剩一层皮,处理的动作却十分细腻轻柔。
她托着夏诃的手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敷药包扎,在男孩手上触摸到一片似乎比农户还要粗糙的硬茧时也能默不作声。
托勒在旁边又和她说起了话,两人很快就旁若无人地吵起嘴来。夏诃用眼睛瞄着桌后的德奥罗,对方对他露出一个见怪不怪的笑来。
当他发现夏诃仍然在盯着自己看时,咀嚼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然后三两口就吞完了嘴边的东西,去了厨房。
再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汤匙,另一只手端着白玉的瓷碗。碗里是拇指大小的素馄饨,汤底温热。
夏诃疑惑地看着他走过来,直到那一勺东西递到自己嘴边,才真诚道:“我不是馋。”鼻翼动了动,眼睛下瞥的那一瞬馄饨已经自动喂到了嘴里。
“我自己吃。”夏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