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瘴气翻涌不休,将青岚城的轮廓揉得虚实难辨。
何清欢蜷缩在温润稳固的星轨结界中,指尖死死扣住壁间流转的银蓝光纹。肩胛盘踞的暗星纹路滚烫灼骨,随每一次心跳碾过经脉,带来尖锐刺骨的痛感。
比肉身煎熬更窒息的,是脑海中反复循环的镜中幻象——黑衣少女抬手穿透她胸膛的模样,那抹淡漠眼底藏着的悲悯,冰冷得让人心寒。
“快到和平驿站了。”
王子豪的嗓音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结界边缘的星力涟漪微微震颤,蚀星咒的反噬仍在持续侵蚀他的灵力。他垂眸望向她惨白失色的侧脸,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角的冷汗,柔声安抚。
“再坚持片刻,风离早已提前传信,图书馆的精灵已经备好净化法阵。”
何清欢没有应声,目光怔怔落在结界外那片熟悉的海棠林。
往年春时,这里总是繁花满枝、落英纷飞。她在药庐门前晾晒满架灵草,少年便坐在海棠花下,指尖翻飞勾勒星轨符箓,细碎金辉透过层层花瓣,落满他的发梢肩头,温柔岁岁如常。
可此刻的海棠林死寂荒芜,不见半分春色。零落枝桠间,缠绕着无数诡异的黑色藤蔓,纹路狰狞,与她体内的暗星印记如出一辙,静静蛰伏,透着沉沉死气。
“不对劲。”
她骤然攥紧王子豪的手腕,体内生命之力不受控制汹涌而出,顺着相触的肌理蔓延探查,语气骤然紧绷,“驿站所有的生机……全都消失了。”
结界穿透死寂的海棠林,眼前景象瞬间让众人心头骤沉、遍体生寒。
和平驿站大半石墙轰然坍塌,药庐承重的梁柱焦黑断裂,她悉心培育数年的珍稀灵草尽数枯萎腐朽。废墟地面散落着孩童玩耍的零碎玩具,四下寂静无声,整座驿站空无一人。
空气里萦绕着浓重阴寒的戾煞气息,还掺杂着一缕生命之核被强行剥离的腥甜戾气,诡异又压抑。
“大家……”
风离掌心凝聚的风刃微微震颤,紊乱的风系魔法卷起满地尘埃,吹起一片残破的侍卫生袍衣角。布料上凝固的暗黑血迹,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变故。
何清欢心口骤然剧痛,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碾碎。她踉跄着冲出结界,掌心腾起盈盈翠绿的生命灵藤,疯狂朝着整片废墟蔓延探查。
灵藤穿梭石缝、缠绕断柱,竭力呼唤着熟悉的生机,可最后收回的,只有满手干枯草屑。
整片驿站,彻底被抽走了所有魂魄与气息。
“别碰!”
王子豪骤然发力拽住她的手腕,磅礴星核之力在她指尖炸开细碎银花,厉声警示,“这些藤蔓附着暗星剧毒,碰之即染!”
何清欢这才骤然看清,断柱上缠绕的黑色藤蔓,正顺着她探出的灵藤飞速攀爬蔓延。藤蔓尖刺渗出的毒液,气息与暗星碎片如出一辙,阴毒刺骨。
她猛地收回灵力,掌心翠绿灵藤瞬间枯萎殆尽,肌肤上留下几道灼烧般的暗黑痕迹。
“是她做的。”
她轻声呢喃,嗓音轻飘得如同易碎的叹息。水晶镜中黑衣少女清冷诡异的面容,再次清晰浮现在脑海。
“那个分身……她来过这里。”
“未必。”
王子豪旋身出鞘,银刃划破长空,凌厉星力扫清周遭缭绕的阴煞,辟出一方干净空地。
“这些戾煞之中,夹杂着大王子残留的魔气,未必是分身所为,有可能是他的残余势力作祟。”
话音未落,寂静死寂的废墟深处,骤然响起一阵稚嫩的孩童啼哭,凄厉又突兀。
何清欢心神一紧,循着哭声快步冲去。石堆阴影之后,蜷缩着一个身着粉裙的小小身影,正是时常来药庐帮她打理草药、乖巧伶俐的小阿豆。
“小阿豆!”
她心头一松,立刻俯身将小女孩紧紧搂入怀中,温柔的生命灵力轻轻拂过她布满尘土的小脸,急切询问,“其他人呢?驿站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去哪了?”
稚嫩的哭声骤然戛然而止。
小女孩缓缓抬头,抬眼的瞬间,何清欢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那双澄澈童真的孩童眼眸里,没有半分恐惧与委屈,只剩一片与黑衣少女如出一辙的漠然冰冷,稚嫩的唇角,还勾起一抹诡异僵硬的笑意。
“姐姐,你是在找我吗?”
软糯的童声骤然变得尖锐怪异,怀中小小的身躯开始诡异扭曲,皮肤之下,一条条暗黑的暗星纹路缓缓浮现、蠕动。
“我一直在这里呀。”
“清欢躲开!”
千钧一发之际,王子豪的银刃破空疾驰,精准斩向“小阿豆”后心要害。
浓郁漆黑的戾煞从伤口喷涌而出,小女孩鲜活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最终化作一缕袅袅黑烟,消散在废墟阴影之中。
原地只余下一件沾满灰尘的粉色衣裙,裙身绣着的粉嫩海棠花,早已尽数发黑枯萎。
何清欢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掌心沾染的阴寒戾煞让她胃中翻江倒海,阵阵反胃,却半点也吐不出来,只剩彻骨寒意盘踞四肢百骸。
“是幻术陷阱。”
风离立刻催动风系结界笼罩四方,层层风刃悬空戒备,神色凝重。
“借孩童纯净气息做诱饵引你放松戒备,这道暗星分身,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狡诈阴狠。”
整座废墟骤然剧烈震颤。
无数黑色藤蔓破土而出,纵横交错攀援升空,在半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瞬间将三人牢牢困死在方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