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的瘴气凛冽刺骨,细碎冰晶簌簌落在眼睫上,转瞬便融成一点凉湿。
何清欢蜷在王子豪以星核之力凝出的结界之中,指尖一遍遍轻轻摩挲着肩胛的伤口。那是此前被暗星碎片划开的旧伤,表面早已结痂,可皮肉之下,一缕暗星纹路如同蛰伏的黑蛇,会随着她每一次心跳轻轻蠕动,漫开细密又诡异的麻痒。
这是摩罗残魄与暗星力量相融,扎根在她体内的痕迹。
“还不舒服?”
王子豪温热的指尖轻轻覆上她的肩胛,清冽澄澈的星辉之力缓缓渡入她的肌理。银蓝交织的柔光缓缓漫开,皮肉下盘踞的黑色纹路随之浅浅淡化,却始终无法彻底根除。
他眉心紧紧蹙起,指腹无意识贴着她肌肤下跳动的血脉,语气沉凝:“连生命之泉的净化力都无法根除,这暗星力量,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顽固难缠。”
何清欢轻轻摇头,将脸颊埋进染满星辉清润气息的披风里,声音轻软带着一丝茫然:“不痛,只是总觉得……它是活的。”
她能清晰感知到,这股诡异力量正慢慢契合她的生命节律,甚至会随着她的情绪起伏变得躁动鲜活。
“方才我在倒影里看见的那个自己,会不会就是它孕育出的分身?”
静谧的结界外,忽然响起枝叶摩挲的沙沙轻响。
风离的身影穿透浓稠瘴气缓步走来,周身萦绕流转的风系魔法,将衣袍沾染的戾煞碎末尽数拂去。她手中捧着一块碎裂的水晶镜面,镜面上还凝着生命之泉残留的微凉水汽,正是此前水晶柱脱落的碎片。
“我找到了这个。”风离将镜面递入结界,水晶在散落的星辉下折射出层层奇异流光,“是阿木在禁地外围发现的,上面萦绕着浓郁的暗星波动。”
何清欢指尖刚轻触镜面,沉寂的水晶镜骤然自行亮起。
镜中映出的并非她此刻的容颜,而是一道伫立在茫茫暗星森林中的黑衣少女身影。
少女缓缓回身,整张脸清冷无波,唯独眉心印记与何清欢别无二致。只是她眉间的墨色浓郁暗沉,沉沉叠叠,几乎要彻底吞噬原本的纹路。
“她……在笑?”风离的声音藏着难以掩饰的震颤。
镜面之中,黑衣少女的唇角确实微微上扬,勾出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不带半分暖意,只剩洞悉世事的漠然与冰冷,透着彻骨的疏离。
下一瞬,镜中少女倏然抬指,精准指向何清欢的身后。
三人同时猛地转头,只见翻涌的瘴气深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行来。
是陆域长老。
老者一身灰袍沾满斑驳血污,胸口原本澄澈的生命印记彻底暗沉发黑,显然深受蚀星咒反噬。他手中拄着一根浸满浓郁戾煞的骨杖,步履蹒跚,每一步都透着油尽灯枯的衰败。
“何药师……”
陆域长老的嗓音嘶哑破败,如同朽木拉扯的风箱,浑浊苍老的眼眸死死锁着何清欢的眉心印记,嘴角不断溢出黑红色的血沫。
“你逃不掉的……暗星选定的宿主,从古至今,从无善终……”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将手中骨杖狠狠掷向结界。
杖尖裹挟的暴戾煞气相触到星辉结界的瞬间轰然炸裂,化作无数针尖大小的黑虫,顺着结界细密的缝隙钻窜而入。这些是大王子残留在他体内的蚀星虫,是他油尽灯枯前最后的杀招。
寒光乍亮,王子豪的银刃瞬息出鞘。
磅礴的星核之力在结界之内交织成细密坚韧的银网,将所有窜来的黑虫尽数兜住、禁锢其中。银蓝光晕流转之间,无数黑虫发出凄厉尖鸣,寸寸化作袅袅黑烟。
而在黑烟彻底消散前,半空缓缓凝出一行扭曲漆黑的字迹:分身已醒,宿主将噬。
“这话是什么意思?”风离掌心凝起凛冽风刃,神色警惕地望着陆域长老逐渐变得透明的身躯,“什么分身?又何为宿主反噬?”
陆域长老并未作答,只是抬眼望着何清欢,眼底浮起一抹极致悲凉的悲悯。
他的身躯在蚀星咒的剧烈反噬下,一点点化作细碎飞灰、消散在瘴气之中,唯有一句苍老喟叹,悠悠飘荡在林间:
“三百年前的过错……终究还是要重蹈覆辙……”
就在此刻,桌上碎裂的水晶镜骤然剧烈震颤。
镜面光影大盛,镜中黑衣少女的轮廓愈发清晰真切。她身后的暗星森林不断向外扩张蔓延,一点点吞噬周遭璀璨的星辰微光,透着毁灭般的死寂。
少女唇瓣轻动,无声开合。
何清欢紧紧盯着镜面,清晰读懂了她的口型。
——我是你的本能。
掌心的水晶镜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