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青岚城温柔的轮廓在沉沉雾色里缓缓铺展。
何清欢斜倚在流转不息的星轨光带边缘,指尖轻绕着一根自星落渊带回的细草。草叶尖端凝着未化的细碎冰粒,是极寒渊底独有的痕迹,晚风徐徐拂过,冰粒缓缓消融,凝成剔透水珠滚落。
胸腔间的生命之核温软起伏,轻轻与脚下奔流的青岚河遥相呼应。河面澄澈如镜,映着她与王子豪十指相扣的剪影,银白星核微光与翠绿生机柔光坠入粼粼涟漪,碎作满河摇曳的星火。
“再行半个时辰,便能抵达和平驿站。”
王子豪抬手微调星轨光带的行进轨迹,轻巧避开前方浮动的流云,音色温润松弛,带着几分归途的暖意,“风离传信说,老精灵特意烤了星域蜜糕,专等我们回去品尝。”
何清欢被他细碎的叮嘱逗得唇角微扬,连日奔波沉淀的疲惫,也在这温柔氛围里散去大半。她垂眸望着草茎顶端新生的嫩芽,点点生机莹然闪烁。
“你倒是记得真切。”她轻声感叹,“摩罗化星归寂后,星落渊的戾煞消散得极快,连沉寂数百年的地脉,都渐渐回暖复苏了。”
“这都是你的功劳。”
王子豪腾出一只手,指腹轻轻拂过她心口的位置,那里生命之核流转的绿光温柔纯粹,“若非你执意坚守,唤醒他深埋黑暗下的本心,我们此刻,恐怕还困在渊底与戾煞缠斗不休。”
他话音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声线低沉了几分:“预言中所言‘一者化星辰’,我心底总隐隐不安,怕当初的结局……另有隐情。”
“别胡思乱想。”
何清欢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唇,指尖萦绕着清浅草木幽香,是独属于生命之力的气息,“预言终是双星重圆的结局,你我如今安稳无恙,便是最好的结果。”
话音未落,疾驰的星轨光带骤然剧烈颠簸!
似是撞上了一层无形无质的隔绝屏障,剧烈的震荡让二人身形一晃,险些被直接甩出光带。王子豪心神骤紧,磅礴的星核之力瞬间铺开,化作细密坚韧的银白防护网,稳稳护住周身。
定睛望去,无数细微黑影正附着在光带边缘,密密麻麻蔓延开来。那是一群被漆黑煞气裹覆的虫豸,尖锐口器不停啃噬着星轨光带,发出细碎刺耳的滋滋声响。
“是骨巫的蚀星虫!”
何清欢眸色一凛,当即催动生命之力,澄澈翠绿的灵焰骤然燃起,精准燎向不断逼近的虫豸群。虫豸触到生机灵焰的瞬间,发出尖锐凄厉的嘶鸣,转瞬化作缕缕黑烟消散无踪。
她心头满是疑惑,眉宇紧蹙:“敖凛明明已被彻底净化,世间怎会还有蚀星虫作祟?”
事态远比预想更为诡异凶险。
但凡蚀星虫啃噬过的星轨光带,原本澄澈透亮的银蓝光晕,都会蒙上一层暗沉灰黑,像是被至阴至邪的力量彻底污染。王子豪立刻催动星核之力灌入光带,试图涤散这片诡异黑污,可那暗沉污渍不仅无法清除,反倒顺着流转的星轨,飞快朝着他的掌心蔓延。
最后竟与他掌心深处的星核印记,生出一丝诡异的共鸣。
“不对劲。”
王子豪猛地按住手腕肌肤,那里不知何时浮出一片细密的淡红疹痕,带着隐隐的戾气刺痛,“这不是寻常蚀星虫,它们黑气深处,藏着大哥专属的星轨纹路!”
何清欢神色骤变,立刻凝出一缕精纯生命之力,探入他的血脉肌理之中探查。翠绿微光穿透皮肉,底下的景象让她心头一沉。
红疹覆盖的血脉深处,无数微型星轨符纹正悄然游走。符纹样式,与当年大王子发动政变时所用的禁忌术纹如出一辙,此刻被浓郁黑气包裹浸染,阴毒诡秘,更胜从前。
“是追踪咒!”
她的声音骤然覆上一层冰冷寒意,飞快催动生机之力,在他周身血脉筑起一层致密屏障,隔绝咒纹蔓延,“大王子根本没有殒命!他一直潜藏在暗处,借蚀星虫追踪我们的星轨气息,伺机而动,图谋不轨!”
字句未落,头顶厚重云层轰然裂开一道巨缝!
数不胜数的蚀星虫自云隙中汹涌涌出,在半空飞速聚拢、堆叠、凝练,最终化作一颗庞大漆黑的虫球。黑球中心,一道熟悉又阴戾的人影缓缓显现。
残破的王族披风随风猎猎翻飞,他半张面容被浓稠黑气彻底遮盖,只露的半张脸上布满偏执阴狠,手中高擎一枚泛着猩红暗光的星轨针,煞气滔天。
“七弟,别来无恙。”
大王子的嗓音沙哑粗粝,宛若生锈铁器相互摩擦,刺耳难听。他轻舔唇角萦绕的黑气,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贪欲与怨毒,“多谢你替我净化摩罗周身百年戾煞,如今这一身磅礴本源力量,尽数归我所有。”
话音落下,他抬手猛地将猩红星轨针掷向漆黑虫球!
紧绷的黑球瞬间轰然炸裂,漫天黑气化作万千纤细黑线,铺天盖地朝着二人缠绕袭来。那些看似细微的黑线,全然由密密麻麻的禁忌星轨符纹编织而成,一旦沾身,便会顺着两人相生的双生之力,直侵本源核心。
王子豪眸色寒霜彻覆,抬手凝出银白刃光,凌厉星弧瞬间斩破漫天黑线,同时催动磅礴星核之力,在光带周遭掀起层层星浪,震碎余下袭来的符纹丝线。
“你竟将敖凛的残魂,炼入了蚀星虫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