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渊的万年冰层薄脆易碎,在脚下漾开细碎的咯吱裂响。
何清欢缓步前行,足下是王子豪以星核之力凝出的剔透冰桥。掌心的双生印记烫得惊人,隐隐与冰层之下蛰伏涌动的地脉遥相共鸣。无数缀着生机的嫩绿芽尖,顺着纵横交错的冰缝顽强钻破冰封,在漫天银蓝星轨光带间织就层层柔婉绿网,为这片死寂千年的冰封绝地,缀上了一缕鲜活盎然的生机。
“再行三里,便是上古祭坛。”
王子豪的音色清越通透,裹着独属于星核之力的澄澈质感。他微微回头,长睫凝着细碎冰晶,折射出点点细碎星光,落得眉眼温柔,“你生命之力损耗过巨,可要暂且休憩片刻?”
何清欢轻轻摇头,指尖凝出一缕温润绿光,于寒冰之下催开一朵皎白雪莲。
“你听。”
层层厚冰之下,隐约传来沉稳绵长的心跳声,与她胸口跳动的生命之核频率完美契合。她眸光澄澈,轻声道:“摩罗的本源在回应我。月瑶所言不假,他从不是纯粹的黑暗,不然绝不会被纯粹的生机之力牵引。”
话音未落,脚下冰桥骤然剧烈震颤。
前方坚冰轰然炸裂,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缝隙。浓郁汹涌的黑红色戾煞自裂隙中喷涌翻涌,于半空急速聚拢,凝成一张狰狞浩大的人面虚影——那便是摩罗。
他眉眼轮廓竟与王子豪有着七分惊人的相似,唯独一双瞳底燃着经久不灭的滔天怒火,裹挟着彻骨戾气,慑人心魄。
“擅闯渊底禁地者,死!”
震天咆哮裹挟着凛冽冰碴轰然砸落,漫天戾煞瞬间凝作万千锋利冰锥,携着破风之势,密密麻麻朝着二人激射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王子豪眸光一凛,磅礴星核之力骤然铺开一层莹白银盾。
漫天冰锥狠狠撞上盾面,尽数炸裂纷飞,化作一片朦胧冰冷的雾霭。
“别动手。”他抬手轻轻按住正要催动生命之力的何清欢,掌心缓缓凝出一枚流转着璀璨银光的星符,正是星辉王族独有的血脉认亲印记,“他是我的兄长。”
半空咆哮不止的摩罗虚影骤然僵住,戾煞凝成的瞳孔猛地剧烈收缩,满是难以置信:“王族星符?你是……星澈的后人?”
“星辉王国七王子,王子豪。”
少年声线平静却字字笃定,掌心星符缓缓旋绕,漾开层层王族星辉,“三百年前的旧怨纠葛,今日也该尘埃落定。”
下一瞬,摩罗陡然仰头狂笑,周身戾煞疯狂翻涌肆虐,震得渊底地脉隐隐发出痛苦的低鸣震颤。
“了结?”他笑声凄厉,满是不甘与怨毒,“当年一众王族将我放逐渊底之时,何曾想过了结?星澈持银刃刺穿我心口,废我星轨本源之时,又何曾想过今日了结?!”
怒喝未落,他抬手便是一记厚重漆黑的戾煞掌风,轰然拍向二人。
王子豪身前的银盾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濒临破碎。
千钧一发之际,何清欢瞬发磅礴生命之力,一道温润厚实的翠绿光墙稳稳挡在银盾之后。漆黑戾煞与纯粹生机猛烈相撞,轰然炸开金红色的璀璨星火——那是黑暗与生机极致交融的异象,昭示着他本源深处从未湮灭的生机。
“你看!”
何清欢清亮的声音穿透漫天轰鸣,丝丝缕缕的生命之力顺着绿光延展,精准落在摩罗虚影的心口,勾勒出一点鲜活跳动的翠绿光点,“你的本源之中,尚存生生不息的暖意。你从来都不是天生堕魔!”
摩罗垂眸,死死盯着心口那点微弱却顽固的绿光。
戾煞汇聚而成的庞大身躯剧烈扭曲震荡,似是极致抗拒,又似本能渴求。冰层之下的心跳声愈发清晰厚重,何清欢真切感知到,那是一颗被无边黑暗囚禁三百年、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未曾彻底寂灭的本心。
“那又如何?”
摩罗的声音褪去暴戾,只剩彻骨寒凉的悲凉与茫然,“三百年戾煞日夜侵蚀啃噬,我早已不复当年模样,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残存的一缕生机,又能改变什么,回得去从前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子豪周身星核之力骤然暴涨。
破碎的银盾骤然蜕变,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莹白银龙,盘旋缠绕住摩罗的戾煞虚影。掌心的王族星符脱手而出,稳稳印入对方眉心。
“往昔不可追,但前路可自选。”少年目光坚定,字字恳切,“感受这份血脉共鸣,你我同源同脉,本是血亲,从不是天生仇敌。”
星符入体的刹那,摩罗发出一声压抑极致的痛苦嘶吼。
周身盘踞三百年的漆黑戾煞层层剥落消散,被黑暗彻底掩盖的银蓝光晕缓缓浮现——那是他最初纯净无瑕的星轨本源之力。
躁动震颤的渊底地脉瞬间归于平静,无数嫩绿芽尖冲破冰封,在戾煞消散的土地上,悄然绽出点点细碎繁花。
“这是……我的星轨之力?”
摩罗的虚影愈发透明模糊,眉眼间的戾气尽数褪去,隐约显露三百年前的少年模样。记忆碎片骤然翻涌而出,他仿佛看见年少的自己,身着华贵王族礼服,蹲在星辉塔下温柔投喂受伤幼鸟的光景,“我以为……早在三百年前,就被戾煞彻底吞噬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