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麒麟的眼神,纪慈知道,又要来了。
扒着衣柜的手指被一点点扯开,指甲在地面划出让人心里发颤的杂音。纪慈咬着牙,感受自己的身体被折起,翻开,皮肉被撕扯,灵魂被尖叫着吞噬。汗水湿透了一切。他呜咽了一下,趴下去,身后的人给他不停地顺气,不过停也只是一会,东西从未离开。
有的时候,抱的太紧,男人身上那条象征着身份的十字项链,会在纪慈的背上烙下痕迹。
纪慈觉得痒,伸手去抓,又被牵住,十指交握。
“你……是不是恨我?”破碎的声音。
他们之间再无称呼。
只有你我。
麒麟按着他的后颈:“怎么会这么想。”
纪慈不说话。
可能是为了交流,麒麟慢了些,他的断句就是他的频率:“只是,有点生气。”
纪慈品味着这个词。
麒麟在因为什么而生气,他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们走到今天,从前温暖的时光已如过眼云烟,没有半分回头的可能。两个人分别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在往前走,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一概没有定论。
“所以,你就要把我当成祭品吗?”
“不是祭品。”
“那我是什么?”
这个问题还是问出了口。
说他脆弱也好,愚蠢也罢,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还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脑子里影影绰绰想起许多往事。麒麟刚学中文时,花了两三年才搞明白音调,总需要用手比划着才能说准。高傲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憋红了脸,攥着拳头背在身后使劲。
刚继承家族的那几年,麒麟走到哪,就把他抱到哪,介绍说——这是我弟弟,我们家的小孩,我都听他的。一直抱到,纪慈的身高有些不伦不类。于是从抱改成牵。
麒麟牵人和旁人不同,抓的是手腕。
因为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在过马路时不会突然乱跑。
纪慈问:“为什么?”
一直到当晚结束,洗澡时,麒麟都没有再给出回答。
他给纪慈吹头发,修长冷白色的手指在黑发中穿梭,纪慈已经昏昏欲睡,突然听到麒麟说:“我不允许你为了他们死。”
纪慈嗤笑。
他的嘴唇有点红和肿,靠在被子里,眼神扫过麒麟,流转:“我现在也要死了。”
麒麟的手指紧了下,看着他:“你不会。”
“我会。”
纪慈笃定:“你能拖一个月,拖不了一年。让我猜猜,外面怎么说?大约骂你无能,连个U盘之类的东西都找不到。把我交出去,你这州长还能多做几年。”
有一瞬间,纪慈觉得麒麟的那个表情是想杀人的。
他笑了笑,心里却没有多开心。
背过身去,麒麟想抱他睡,他就往死里踹他。
不欢而散的第二天,纪慈因为仍旧拒绝吃饭,麒麟命人拿来了鼻饲管。护工挤营养液的时候不小心搞出了个小口子,她突然尖叫,甩着手——液体滴到地上,噼里啪啦灼烧出一个大洞。
是强酸。
所有人都戒备起来,麒麟的脸色尤为难看。
——能想象,如果这个东西被他亲手逼着,直接顺着纪慈的黏膜进入胃里
在场,只有纪慈放声大笑。
很多年前网上流传一个选择,如果给你1个亿,有一只蜗牛会永远追杀你,是否愿意?他当时瞥过,觉得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如果他没有1个亿,也许真的会铤而走险。钱么,永远都不嫌多。蜗牛意味着如影随形的风险,纪慈最不怕的,就是风险。
不过现在,要杀他的是成千上万只蜗牛。
任麒麟手眼通天,也总会有那片刻的失误。
纪慈觉得,自己命真好,在这种事上,竟然也可以出类拔萃。
一把就玩了个最大的。
救都没法救。
地板上的洞很快被人填平,半点看不出痕迹。但是麒麟仍然欲盖弥彰的,把纪慈换到了新的房间,甚至从安保的规格上来说,比从前还要再严厉百倍。这一次,纪慈连衣物都没有了。
他用最恶毒的语言骂麒麟:“你真废物,管不了别人,只会折腾我!”
男人不看他,急切,他们的汗混在一起,呼吸也融在一起。
纪慈不让他亲,别过头去故意喊:
“我好饿,哥,我想吃饭。”
一会又说:“我好冷,我好怕,我不想死了怎么办?”
他假装呜呜哭起来:“你怎么这样对我,你不是我哥哥吗?”
捂着脸分出一道手指的缝隙,偷偷观察麒麟的眼神——
心里有绝望般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