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萧觅行这才收回手指,压低声音道:“进来。”
苏常在端着药走进屋内,守在门外的侍女立刻将门关上,苏常在眼睛不敢乱瞟,低着脑袋走进里侧,“陛下,药煎好了。”
“嗯。”萧觅行起身端起木托盘上的瓷碗,“下去吧。”
说完他又坐回床榻边,用勺子搅拌起冒着热气的药汤。
屋内苦涩的药味立刻变得更浓郁了起来,苏常在抬起头,看向皇上被热气模糊的面孔,斗胆道:“陛下,李太医在屋外候着,您让他看看您手上的伤口吧……”
苏常在目光落在萧觅行腕间那条带血的布条思绪再次飘回十五号的那天夜晚。
那晚苏常在打点好一切回到自己的屋内。正要入睡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披上外衣下床,皱着眉推开房门,厉声道:“大半夜的吵什么?若是惊扰到了陛下……”
“苏、苏公公!”侍女脸色惨白,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陛下、陛下、浑身是血……您、快去……”
苏常在面上神情一变,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侍女说:“快去传太医过来。”
“是、是……”侍女急匆匆地离开。
苏常在更是提着一口气,急匆匆地赶过去。
“苏公公。”几个侍女都端着盆热水行色匆匆,为首的那位看见苏常在行了个礼,随后带着身后的人进了屋内。
苏常在提步跟在她们身后进屋,“陛下您……”
萧觅行半侧过身去拿泡在水里的布巾。
苏常在这才看清皇上怀里竟然抱着一个男子!
这人双眼紧闭,浑身是血,只是苏常在越看越觉得那眉眼有些熟悉,只是他一时间却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萧觅行亲手将这人指缝都一点点擦拭干净,眉眼温柔,动作更是小心翼翼,细致到了极点。
而他自己的脸上却还带着一道极淡的血痕,布条上的血更是早已经干涸,他却恍然不觉。
苏常在无意识屏住呼吸,他从未见过皇上对谁这么温柔……
不、不对!
苏常在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皇上曾经对常青大师也是像现在这般温柔又细致!
苏常在越看心跳越快,他竟觉得皇上怀中的人像极了常青大师!
可是常青大师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世间当真会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二人?
苏常在心头大骇,一时间竟说不出一个字。
萧觅行漆黑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刚刚那眉宇间的温柔早已消失不见。
苏常在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甚至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也是自己看错了?
心绪实在是太过震惊以至于苏常在对于后面发生的事情记不真切,只知道皇上让李太医替怀中的人仔仔细细地检查了身体,又开了好些名贵的药材,却拒绝了李太医为他把脉的请求。
此后几日,皇上更是不分昼夜地守着这人,洗脸擦身、换衣喂药更是亲力亲为,根本不让其他人插手,直到今日依然……
“让太医回去吧。”
萧觅行头也不抬,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端着的那碗汤药上,他舀起一勺小心吹了吹,又用唇瓣试了下温度才俯身喂进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嘴中。甚至完全不嫌脏污,用手指仔细将他唇角溢出来的汤药抹去。
苏常在不敢再看,垂着眼送上干净的布巾后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那奴才先下去……”
苏常在话还未说完,房门就被人敲响,萧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主子,属下有急事相报!”
萧觅行眉头微不可查地轻蹙起来,压着声音道:“晚些时候再说。”
“主子,是宫里那边……”
萧觅行喂药的动作微顿,将药碗放在木托盘上,看了苏常在一眼说:“让人再煎一副药,等我回来后再送过来。太医说他这两天随时可能会醒,你在这里守着,其他人都下去。”
“是。”苏常在连忙应声。
大门开了又关。
苏常在这才敢抬头看向床榻上躺着的人。
此前五日,即便他每日都要进来送三趟药,但是他也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位的模样,更何况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皇上面前盯着这位看。
除非他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前几日那一眼让他太过震惊,现在细细看来苏常在却越发觉得这位和常青大师当真长得太像了。但是他又不敢确定,毕竟上一次见宁常青是三年前,如今他的模样在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因此苏常在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两人长得是不是完全一样。
但是总归应该是极其相似的。
苏常在屏息凝神,正当他想上前一步再看得更仔细些,却见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人睫毛却轻轻颤动一下。
苏常在脚步立刻顿住,心虚地垂下脑袋候在一边。
“唔……”
宁长卿喉间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唧声。
他抬起胳膊横在眼前。这一觉睡得太舒服了,宁长卿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睡酥了,一夜无……
不对。
宁长卿顿了一下忽然笑出声:“哈哈哈,真是被期末考试折磨疯了,竟然梦到了和一个浑身是血的古风美男一起躺在冰做的棺材里哈哈哈哈……”
“这梦还能再离谱一点吗?”宁长卿放下胳膊,闭着眼睛边打哈欠边伸了个懒腰。
“真是神了,梦里的感觉也太真实……”宁长卿话还没说完表情倏地变了,素白的小脸皱成一团,嘴里苦涩难闻的中药味直冲天灵盖,宁长卿趴到床边,“呕……”
“公子您、您怎么了?”苏常在慌忙上前,想将宁长卿垂落大半的身子扶起来,“是哪里不舒服吗?”
宁长卿动作一顿,连嘴里的苦涩味都暂时遗忘,懵懵地抬起头,和面前一身古装打扮的苏常在来了个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