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路边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各自低头啃红薯。路过的大妈看了他们一眼,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然后走了。
他们沿着林荫道一直走,一直走。红薯吃完了,法院早就看不见了,但谁也没有说要打车。因为这条路太长了,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并肩走过这么久的路了。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他们走散过,走丢过,走到过悬崖边上差点掉下去。但最后,还是走回了一起。
晚上,陆延舟在厨房做糖醋排骨。沈砚庭坐在料理台旁边的吧台上,双腿悬空晃着,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他问。
“你不在的那三年。”陆延舟把排骨翻了个面,“想着万一你回来了,总不能让你天天吃外卖。”
沈砚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仰头喝了一口酒。
“陆延舟,那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陆延舟的动作停了一下。锅里的油还在滋滋地响,厨房里弥漫着糖和醋的香气。“工作。”他说,“不停工作。把能赚钱的事都做了,把能保护的人都保护了。然后等你回来。”
“如果我回不来了呢?”
“那我就去找你。”陆延舟说,“等你把债还完了,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的时候。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
沈砚庭从吧台上跳下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陆延舟的腰。他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陆延舟的后背上,脸埋进他的肩胛骨之间。
“我现在回来了。”他说。
“嗯。”
“不用等了。”
陆延舟放下锅铲,转过身,捧起沈砚庭的脸。两个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相遇,谁也没有闪躲。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陆延舟问。
沈砚庭想了想:“先把我爸的厂房搞起来。那个位置不错,可以做众创空间,专门扶持那些有想法但没钱的年轻人。我爸以前就说过,做生意不能光想着赚钱,也得给后辈留点机会。这大概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陆延舟点点头。
“你呢?”沈砚庭反问,“你有什么打算?”
“投资。”
“什么项目?”
“一个青年创业扶持计划。第一笔资金已经到位了,管理者也找好了。”陆延舟说,“管理者姓沈。”
沈砚庭愣住。
“你——”
“不是施舍。”陆延舟打断他,“是投资。商业行为。我出钱,你出人。亏了算我的,赚了五五分。合同找顾衍拟过了,合法合规。”
沈砚庭低头,把脸埋进陆延舟的肩窝里,很久没有抬起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他的声音闷闷的。
“从知道你要打官司的那天起。”
“那万一我输了呢?”
“你不可能输。”陆延舟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因为我不会让你输。”
沈砚庭把他的衬衫攥得死紧。
“陆延舟,”他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嗯。”
“我讨厌你。”
“嗯。”
“……骗你的。我喜欢你。”
“我知道。”
“什么都知道,你烦不烦。”
陆延舟笑了。他低下头,在沈砚庭的发顶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然后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厨房里的糖醋排骨还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香气四溢。窗外的夜色很深,别墅里的灯光很暖。两个人抱着,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松手。
他们用了十年的时间绕了一个最大的弯路。但没关系,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是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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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又一年走到了尾声。
望江地块的商业综合体终于奠基开工。陆延舟和沈砚庭都出席了典礼。红毯铺在江边的空地上,两排花篮整整齐齐地码着,到场的除了合作方和媒体,还有一些政府部门的官员。沈砚庭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那块被推土机翻开的土地,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奠基仪式结束后,陆延舟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走到了临时搭建的小台子上。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沈氏中心’的奠基典礼。”他说,“在仪式开始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宣布。”
台下安静下来。
“望江地块的原主人,是沈重山先生。”陆延舟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现场,“十二年前,他在陆氏最困难的时候,慷慨相助,分文不取。十二年后,我们终于有机会把这份情谊延续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转向了站在角落里的沈砚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