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林真申报的国外交流申请结果下来了,她落选了,学校最终确定由楚菲菲去进行交流。
这一次,林真并没有太过失望,她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
交流时间包含假期在内为期三个月,林真安慰自己,幸好没被选中,不然就耽误打零工的时间了。
想到这,她翻找出最近四处搜寻的招工信息,然后挑拣出自己比较有意向的几个挨个拨打了电话。
找好工作一切尘埃落定时,假期也悄然临近。
林真察觉到俞柴声心情不好也是在这几日,不用问,林真也知道原因——楚菲菲出国交流学习的日子到了。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楚菲菲飞机起航的时候,林真正在一家便利店打工,每每看到天空中有飞机飞过,她都忍不住想这是不是楚菲菲乘坐的那架。
这种复杂酸涩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夜班结束,林真谢过店长,拿着快过期的食品往家里走。
路过一处酒吧后面的小巷子时,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米九的大高个,不论在哪都格外显眼。
年轻男人头顶上的小辫披散在额前,身穿宽大的黑T,只是左耳上的戴着的钻石耳钉耀眼夺目。
三两个面色不善的花衬衫将男人团团围住,此时的俞柴声眼神迷茫,虚脱地靠着油污斑驳的墙面,战斗力尽失。
为首的花衬衫嘴里骂骂咧咧:“小屁孩毛都没张开就敢在我面前撒野,上次在酒吧门口丢的人,我今天要一并讨回来!”
俞柴声的状态不对,看样子是仇家寻仇杯中下药的戏码。
林真急得直跺脚,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调整了一下位置,确定对方看不见自己后,掐着嗓子喊:“哎呀,警察同志快来呀!这里要打死人啦,对对对......就是XX酒吧后门!”
林真活了二十年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她按捺住颤抖的手脚,努力扮演出一个偶然路过的热心“朝阳群众”。
听见巷子里出来脚步声,她扭头就找地方藏了起来。
“妈的,这次算你走远!”
花衬衫做贼心虚,心中忌惮,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报警”的人,焦急之下权衡利弊最终不得不就此收手,在离开前混混头子还满心不甘地朝着俞柴声那张漂亮的脸蛋啐了口痰。
确认危机消除后,林真赶忙朝巷子里跑去,到了眼跟前她又畏手畏脚起来,害怕自己弄疼了地上受伤的男人。
因为外婆住院的那段记忆,林真一直都对医院心怀抵触,但最近她却成了医院的常客。
看诊的医生一出来,她连忙上去询问检查结果,得到俞柴声只是轻微脑震荡和受了点皮外伤后,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下。
“不过,病人在晕迷中手里一直捏着一个东西,好像是纸还是其他的什么......”
话说到一半,俞柴声被人推了出来。
林真看到了医生提到的那张纸。
被俞柴声紧紧攥在手中,那是一张前往英国的过期机票,与楚菲菲乘坐的航班是同一个目的地......
俞柴声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半靠在病床边的林真,眼前的场景让他感到熟悉,似乎每次他不开心时,陪伴在他身边的人都是这个女生。
林真醒来,正好对上俞柴声的目光。
男人柔软的黑发落在光洁饱满的前额,空气中的消毒水味和一旁的点滴瓶都恰到好处地柔和了他身上的戾气,加之他天然乖顺的眉眼,愈发显得纯良无害。
林真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于是就再度演变成了相对无言的场景。
俞柴声率先发出了声音,“你救的我?”
问完不待林真回答,他就已经从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文字独白中知晓了原委。
“啊,没多大事,坏人都怕警察,我一报警他们就灰溜溜地逃走了。”
林真只字未提自己内心的害怕,以及将他送到医院的艰辛,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俞柴声看着眼前故作轻松的女孩,心情复杂,他不喜欢看到这个女孩假装坚强,很不喜欢,所以他打断了林真的自言自语。
“现在几点了?”
“啊?”林真看了看手机,“刚刚早上六点。”
“我手机在哪?”
林真又四下摸了摸,从口袋里拿出了俞柴声的手机。在这个过程中林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唇角的微笑缓缓黯淡了下去。
从中国到英国大概十一个小时的航程,六点,正好是楚菲菲航班降落的时间。
果然,下一秒林真就看见俞柴声给那个熟悉的备注打去了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那头就传出了一道欢快的女声:“阿声你打来的正是时候,我到英国啦!”
俞柴声的表情在这一瞬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林真识趣地走出了房间,毕竟“识趣”是她最大的优点了。
8.
俞柴声发现自从进入假期,林真就变得像一只忙碌的陀螺,早出晚归,不间断的打零工,连手机屏保都变成了“一夜暴富”。
联想到那天在输液室听到的对话,俞柴声察觉林真是在为下个学期的学费而担忧,但对于这一点,俞柴声其实早有以社会资助的方式帮助林真的打算,但也因为知晓林真对自己的感情,他并没有让林真知道帮助她的人是自己的想法。
没与林真合租之前,俞柴声独自生活惯了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但这几日林真忙得不着家,他反倒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为了报恩,林真将他照顾得太妥帖了,妥帖到俞柴声都觉得自己有些变了。
这天俞柴声从公司回家,路过超市的时候买的竟然不是速食产品,而是一些新鲜的肉类蔬菜,看得黄毛眼睛都直了。
“老大?你不是结错账了?”其实他更想脱口而出的是,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俞柴声没给黄毛多余的眼色,坐上拉风的摩托车扬尘而去。
一到家,俞柴声就后悔了,他看着砧板上的死鱼,与它大眼瞪小眼。
俞柴声不喜欢吃鱼,喜欢吃鱼的是林真,看来他真的是结错账了。
林真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俞柴声对着一桌子“黑炭”发呆。
今天林真特地提前回来的,但她没想到昼伏夜出的俞柴声竟然回来得比自己还要早。
林真忙把手里的东西提进厨房,然后腾出手来收拾俞柴声留下的残局。
给林真添麻烦不是俞柴声的本意,所以在林真撤走桌上的餐盘时,他表情别扭地拦下她:“我要吃的,你别拿走。”
大概是说谎都没底气,林真用一种无语的表情看了俞柴声一样,然后毫不客气地扒拉开他的手,把桌上的“黑炭”一盘接一盘地端走了。
俞柴声闷不吭声地坐了会儿,然后腾地一下站起来准备去厨房帮把手,至少自己惹得麻烦得自己收场。但他刚走到厨房门口就愣住了。
女孩抱着一个点着蜡烛的蛋糕,笑容灿烂地看着他:“俞柴声,祝你生日快乐!”
夕阳西下的傍晚,耀眼的烛光倒映在女孩的眼睛里,她用这样明亮的目光注视着他,在这一瞬,俞柴声仿佛得到了那个他渴望已久的东西,他想说些什么,却短暂地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回神时,林真已经把蛋糕端到了桌上。
蛋糕是林真精打细算从工钱中扣出来的,或许为花钱自己买这样一个精美的蛋糕她会心疼,但为俞柴声不会。
“快许愿!快许愿!”
林真兴高采烈地表情比自己过生日都还要开心。
俞柴声看着她也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笑完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发自真心的笑过了。
他许愿抬头的瞬间,视线就这样不经意地撞击了林真的眼睛了,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在俞柴声的心底蔓延。他来不及调整心情,林真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林真的手机响了。
“喂,店长......明天去游乐园?明天我可能有事......”
林真像是刻意避开他一样,边放低声音,便往阳台上走。
对话声越来越小,俞柴声的眼神也逐渐冷静下来。
就在俞柴声独自吃着生日蛋糕时,他感觉自己的口袋里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是远在英国的楚菲菲发来的消息——生日快乐阿声!爱心爱心。
对着亮起的手机屏幕,俞柴声缓缓笑了,果然,他的光明始终只有一个。
次日,林真不用上班,但她依旧起得很早,准确说她几乎整宿都难以安眠。
直到凌晨六点她的手机仍然一直在响,每响一声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三十通未接电话,六十几条未读信息全部是来自同一个人——店长。
俞柴声一从房间出来,林真就慌乱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扬起笑问他:“早上想吃点什么?”
“你......”俞柴声话没说完,就被再度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林真本来拒接,但见俞柴声正看着自己,她强颜欢笑地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
看她如此,俞柴声心里的那些关心瞬间消散,他没必要掺和别人的感情,虽这么想,但他还是不知为何心情有些糟,他臭着脸拿起头盔出了门。
另一头林真正在努力结束通话。
面对对面人或露骨或暗示性的话语,她彻底鼓足勇气大声说道:“我已经辞职了,请你不要再骚扰我了!不然我就报警了!”
那人似乎没想到这个性格怯弱的女生竟然也有放狠话的一天。
对面人不说话,林真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就在她准备挂电话的时候,电话里传出了令人发憷的声音:“真真,你家是住在......星星花园......5栋2单元501对吧?”
俞柴声驾驶着摩托驶出小区,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越想越觉得刚刚那个与他擦肩而过的男人有些不对劲。
俞柴声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给黄毛打去电话,说今天自己晚点到公司后,就掉转车头回到了小区。
离家越近他愈发觉得心慌,果不其然,他刚踏入单元楼大门,就听到楼上传来了污言秽语的谩骂声:“给你脸还不要脸啦!把门给我打开!给我打开!”
老旧小区的布局不合理,俞柴声上来时,样貌猥琐的中年男人刚攀爬上栅栏,朝阳台上伸去了半个脑袋。光是想象他都能体会到屋内的女孩有多害怕。
“喂,我现在要是把你从这里推下去,会怎么样?”
中年男人猛然回头,只见手提摩托车头盔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用看死人一般的目光看着自己。
中年人头皮发憷,但还是虚张声势地喊道:“情侣之间闹矛盾,你别多管闲事!”
几乎是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中年人忽然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翻了个个,脑袋被人按在低矮的护栏边,双脚上扬,只要背后的男人一松手,他就会笔直摔下去。
这是俞柴声第二次当众暴露出自己残忍蔑视生命的本性,他似乎真的觉得就这样松手也没有问题,拿开第一根手指头,第两根......
“俞柴声!”林真出来的时候,中年男人已经摇摇欲坠。
就在几分钟前,林真就觉得自己世界中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她几次想要拨通报警电话,但早上刚充满电的手机却在这时显示没电。绝望笼罩着她,她从未像这样觉得命运不公。
她不想认命,但世界都在阻止她。
为什么一定要把她逼成一个不幸的人呢?
然后俞柴声出现了。
没有人可以拒绝那个将自己从绝境中拯救回来的人,这一刻,林真也不得不承认,她喜欢俞柴生,喜欢了很久。
俞柴声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松手,他只记得女孩满脸泪水的朝自己跑了过来,然后哭得很大声地抱住了自己。
中年男人因查明是个惯犯,被抓进了牢里。
渐渐地日子又恢复了平静,但他们都能感觉他们之间什么东西已然发生了改变,而这种改变给予了林真希望,可就在她以为一切向好时,楚菲菲提前回国了......
9.
“阿声!东溪他不要我了,他要跟我解除婚约!”
楚家最终还是破产了,楚菲菲再怎么伪装也无法继续维持她千金小姐的体面,而俞东溪又是一个纯粹的商人,重利薄情。
楚家刚宣告破产,他随即就发表了因性格不合与楚菲菲解除婚约的公告。
咖啡厅里楚菲菲哭得梨花带雨,不知怎么俞柴声却想起了林真哭泣时的画面,没有楚菲菲哭得好看,甚至有些不顾形象,但就是让他记忆犹新。
大概是因为林真脸上大部分时间只有笑容一种表情,不论是开心还是难过她会习惯性的微笑。
但通过三年的相触,俞柴声知道林真其实是个爱哭鬼,内心敏感又胆小,似乎以为哭泣是一种会给他人添麻烦的行为,所以她极少会对外显露出不开心的一面。
“阿声!”俞柴声的走神让楚菲菲心慌,“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俞柴声刚想说些什么,那段熟悉的文字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俞东溪的无情,让楚菲菲彻底醒悟,也让她看清了谁是最爱她的人,这是一个开始,她和俞柴声的开始......】
这不正是他等待已久的吗?可他竟有些犹豫。
“阿声!”
楚菲菲彻底慌了,对面男人脸上的神情并不是她意料之中的,更不是她想看到的。
俞柴声的手机屏幕在这个时候亮了,林真发来的消息,她问:今晚回家吃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