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上的潮湿痕迹还没干透，沈欢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的，城市的灯光还亮着几盏。她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分。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但她已经睡不着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那条深灰色西装。昨晚她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套——剪裁利落，线条硬朗，穿上之后整个人会显得干练而冷静。她需要这套盔甲。

洗漱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眼皮还泛着红，但比起前几天已经好多了。她化了淡妆，用遮瑕盖住眼周的疲倦痕迹，然后涂了一抹口红——不是陆云骁说过好看的那个颜色，而是另一种更冷更暗的色调。

六点四十分，她背着包走出了公寓大门。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她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地铁站。

早高峰还没到，地铁里的人不多。她找了个角落站着，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耳机里放的是一首节奏很快的英文歌，鼓点密集，像是要把所有思绪都打散。

她闭上眼睛，跟着节拍晃着头，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事。

七点十分，她到了陆氏集团大厦楼下。

站在大楼门口，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玻璃幕墙的建筑。阳光正在从东边照过来，在玻璃上反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光。她眯了眯眼，然后推开了大门。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保洁阿姨在拖地。前台的小姑娘还没到岗，只有安保在值班室坐着。

沈欢朝电梯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按了一下电梯键，等了几秒，门开了。

然后，她就僵住了。

陆云骁站在电梯里。

他也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和她身上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整夜没睡。他手里拿着一个纸杯，指节微微泛白。

两人对视的瞬间，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沈欢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猛地加速了，手心里渗出一层薄汗。但她强迫自己稳住了表情，淡淡地移开视线，走进电梯，按了一下楼层键。

陆云骁站在那里，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电梯门缓缓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两个人都沉默着，只有电梯上行时发出的机械声响。

沈欢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

“沈欢。”

陆云骁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她没有回应。

“你……还好吗？”

沈欢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有忐忑，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收回视线：“挺好的。”

两个字，冷淡得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电梯在两层楼之间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上行。

沈欢能感觉到陆云骁一直在看她，那道视线灼热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握紧了包带，指甲陷进了掌心。

“叮——”

电梯到了沈欢的楼层。

门打开的那一刻，她迈步走了出去，没回头。

但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按住了门。

沈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云骁。

他的眼睛很红，声音很轻：“沈欢，我们需要谈谈。”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里的他，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好谈的。”

她的声音冷淡而平静：“陆总，现在是工作时间了。”

然后，她转过身，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没有再看他一眼。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沈欢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陆云骁一定还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工位前，把包放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进入桌面。她点开邮箱，开始处理这一周累积下来的邮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眼睛盯着屏幕，不让自己有空闲去想别的。

但她还是能感觉到——那扇电梯门后的目光。

沈欢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过了一会儿，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还有几声低低的交谈。

她抬头看了一眼，是几个同事结伴来上班了。

“欢姐？你回来了？”一个女同事探过头来，脸上带着笑，“听说你生病了，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沈欢扯出一个笑容。

“那就好。”女同事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对了，你知不知道这几天公司出了点事？”

沈欢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陆总这几天状态特别不好。”女同事凑近了一些，“开会的时候心不在焉，脸色也很差。我听秘书处的人说，他这几天都住在公司里，没回家。”

沈欢低下头，继续看电脑屏幕：“是吗？我没注意。”

“还有，孙总监那边也消停了不少。”女同事说，“这几天没什么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酝酿什么大招。”

沈欢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同事见她不怎么想聊，也就识趣地走开了。

沈欢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她告诉自己，不要去想陆云骁，不要去管他的事。

可她刚说完“没什么好谈的”，转头就听到别人说他的状态，心里还是一阵酸涩。

她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这么早就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欢转过头，看见林婉如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也挺早。”沈欢说。

“怕你一个人撑着，过来看看。”林婉如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沈欢桌上，“热的，加了两块糖，我记得你喝这个。”

沈欢看着那杯咖啡，心里一热：“谢谢。”

“别谢。”林婉如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来，“说说吧，今天早上碰见他没有？”

沈欢沉默了一下：“……碰见了。”

“然后呢？”

“他站在电梯里，我进了电梯，然后他问我要不要谈谈。”沈欢顿了一下，“我说没什么好谈的。”

林婉如挑了挑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够狠。”

“不是我狠。”沈欢拿起那杯咖啡，感受着纸杯传来的热度，“是他不该骗我。”

“我知道。”林婉如说，“我理解你。但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会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沈欢看着她，有些疑惑。

“你们之间的感情，是假的开始，但中间那些相处，那些默契——那些是真的。”林婉如说，“我不是替他开脱，我只是觉得，你起码应该听他说点什么。”

沈欢低下头，把杯子转了转。

“再说吧。”她说。

林婉如没再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站起身：“行，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太拼，刚消假，把节奏放慢一点。”

“嗯。”

林婉如走了之后，沈欢端着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热流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觉得温暖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亮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金黄。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工作群，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我回来了。今天上午十点，项目例会，所有人准时参加。”

消息一发出去，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欢迎欢姐回来！”

“欢姐辛苦了！”

“收到，准时到。”

沈欢看着那些回复，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点。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工作可以填满一切。

她不会让任何人影响她的生活。

不管那个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都不会再相信了。

她打开邮箱，开始处理第一封邮件。

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

一切，重新开始。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走廊的拐角处，陆云骁靠墙站着，手里攥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开。

他想起她走进电梯时，那身深灰色的西装，和她以前穿的那些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