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云骁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身边。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城市喧嚣被过滤后的模糊回响。

“去天台走走？”陆云骁先开口，声音很轻，“这里太闷了。”

沈欢点头。

他们坐电梯上了顶楼，推开那扇通往天台的铁门时，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一天之中最后的燥热。天台上很安静，只有远处高架桥上汽车穿行的声音随风飘来，听上去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心跳。

陆云骁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金属扶手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沈欢站在他身边，也看着下面那些火柴盒一样的楼宇，忽然觉得刚才会议室里的一切都变得很远很远。

“今天的事……”陆云骁转过头看着她，“我想谢谢你。”

“谢我？”沈欢愣了下，“不是你撑着，我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但那个录音，那些证据，都是你自己准备的。”他说，“你就没想过，如果小张反悔了怎么办？如果证据不够硬怎么办？”

沈欢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想了，但想也没用。反正走到那一步，我只能赌一把。”

“赌赢了。”

“是。”沈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但赢的代价是，我们之间的事被公之于众了。”

“我不在乎。”陆云骁说得很笃定，“从头到尾，我都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在乎的是你愿不愿意站在我身边。”

沈欢的心脏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贴在她脸上。她伸手拨开，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封匿名邮件。

“对了……”她转身面对陆云骁，“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当初我收到的那封邮件。”沈欢说，“就是让我‘珍惜机会’的那封匿名邮件——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陆云骁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眼神飘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

但沈欢注意到了。

“不知道。”陆云骁说，“可能是哪个知道内情的人吧。”

“不只是知道内情。”沈欢盯着他，“那封邮件发的时间太巧了。我刚决定去陆氏面试，就收到了……”

“也许是宋屿发的。”陆云骁打断她，语气仍然很平静，“他做事喜欢留后手。”

沈欢没说话。

她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宋屿发的？可能。但陆云骁刚才的回答太过流畅，流畅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他平时说话会有停顿，会思考，但刚才那句话——

几乎是脱口而出。

“怎么了？”陆云骁注意到她的沉默，微微侧头。

“没什么。”沈欢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就是忽然觉得有点累。”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想自己待一会儿。”沈欢说，“你先去忙吧。”

陆云骁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头：“好，有事给我电话。”

他转身走向铁门，快要推开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沈欢，不管那封邮件是谁发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你来了陆氏，遇上了我，我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说完就推门走了。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欢的心跳声变得格外清晰。

她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让风吹在脸上。

陆云骁刚才那句话不对。

很不正常。

她太了解他了——至少她以为自己了解他。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一般人被问到那封邮件，要么会承认，要么会质问“你什么意思”，或者反问一句“那封邮件有什么问题吗”。

但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