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缓的风浪拂过脸面,神清气爽。
叶鞘倚靠在冰凉墙面,久违地看到初升的太阳,在他身边,大个子恭恭敬敬端着水杯,莽撞道:“叶队,喝不喝水?”
洪亮嗓门一出,什么氛围都被惊没了影。
叶鞘不耐烦啧了一声,斜眼扫他,一把抄过随身水壶:“尸体处理完了?”
大个子点点头,说:“让他们把尸体扔进了市医院,那边丧尸最密集,扔进去打着灯笼都找不见。”
叶鞘点点头,却仍是不满:“处理尸体还是麻烦,尤其是异能者的尸体。现在世界大乱还好点,两个月后血清出世,这种犄角旮旯地的尸体要被翻出来,死因是小事,要是那事被发现,咱们就完了。”
大个子不赞成地竖起眉毛:“叶队,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你这是杞人忧天。”
叶鞘哼一声,把喝过的水壶扔回给对方:“我倒希望是杞人忧天,叶家是身败名裂还是重复荣光,就靠这些微末的小细节了。”
“你要是不放心,那我再把他们找出来卸成几块分开扔。”
“不用,”叶鞘站起来伸个懒腰,“到时候叫齐铭和叶逸配合一下,我记得巨型藤蔓以血为生,到时候吸成干尸,脸皮一毁,就是真正的死无对证了。”
“行了,拿上药去酒店找瞿菁吧,两天过来了,不知道我那个弟弟怎么样了。”
“小叶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
叶鞘给运动服拉链拉到最顶,舌尖勾住拉链头,声音有些模糊:“我倒是希望他有事……”
大个子听进耳中,眼观鼻鼻观心没做出表达。相比起叶鞘对弟弟的嘴硬心软,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叶队,既然瞿菁给了咱们交易地点,你怎么还来这里,还……杀了那两个?”
“你要这么问,我还真得好好想想,”他走在前面,侧脸扫过大个子,深思两秒告诉他,“因为好玩吧。你不觉得装模做样后再清理门户很好玩吗?”
猩红舌尖卷过唇肉,他又摸上半只残耳:“你觉得我昨晚演技怎么样,不错吧?”
大个子深深皱眉,他没想到队长会这样回答,队长这样坦然的回应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他觉得就算队长胡诌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都好过这样没人性的回答。
这完全不像一个领导者,甚至一个人类能说出口的话。
他闷不吭声跟在叶鞘身后,听见这人语调不变,自言自语的补充:“不过我的演技跟某人比起来可是差得很远呢。”
走出老小区时他们迎面撞上几只缺牙少眼的丧尸,叶鞘对他们的模样很新奇,从保险箱里拿了药剂一饮而尽,直接凑上前观察他们。
得益于季节原因,这些没有冷暖感知的丧尸在太阳底下游荡这么多天也没有过于缺水的表现,浑身上下,血淋淋脏兮兮却不干瘪,叶鞘几乎跟他鼻尖相抵,笑得很明媚。
他拍拍丧尸的脸,感觉很亲切,曾几何时他跟一室碎肉作伴,为求生存,类似这样狰狞,并不新鲜的尸体吃过不知多少。
想起来还怪怀念的。
不过比起这个,更怀念的还是那天那人,那道伤口。
那个胆大包天的男孩儿叫什么名字来着?黑黑还是白白?
叶鞘只记得他眉眼乌黑,肌肤雪白,被自己欺身而上时仓皇逃窜,只是他怎么可能逃得掉,最后被他扒了上衣叼咬猎物一般控制住急速弹跳的颈侧脉搏。
自己的耳朵就是那时被咬住的,痛感叫他兴奋,嘴下没轻没重,身下的人该是有多绝望啊,喉中发出呜咽,竟是直接咬下他耳朵尖。
哭起来全身粉红,顶着脖颈肩膀上交叠成雪中梅花的咬痕,颤颤巍巍跟他说对不起。
叶鞘捂住血流不止的右耳,轻笑:“对不起我啊?”
“对、对不起……”
没关系。
叶鞘并不生他的气,他只是钳住那人下颚,把那只耳朵尖抵进他喉腔深处,直到那人喉结滚动,不属于自己的组织落进胃里。
叶鞘乖软地笑了,抹掉他满脸冰凉泪水,手指扒开他紧闭的齿关,拨弄红艳艳的舌尖,看到口腔里空无一物。
“墨墨你好乖哦,你把我的耳朵吃掉了。”
——墨墨。
不是黑黑不是白白,是墨墨。
眼光猛然定住,视线尽头,是一只站在腐烂尸体上通体漆黑的乌鸦左右顾盼,猝然垂下尖长的喙,叼出人体最脆弱的器官——眼睛。
尸体已经腐烂,皮肉松垮,眼珠脱框带出一串血管组织。
乌鸦振翅高飞,只留叶鞘僵站原地,满脑子墨墨。
他一抬手,手中立时多了个随身水壶。
妈的,他要的又不是这个。
狠狠掷出,叶鞘听到自己焦躁不已的:“墨墨是谁?”
他是最先尝试“丧尸病毒”的人,那时它还不是这个名字,它叫“长声”,只要吃下它,他的声音将会永存于世。
那之后他丧失了部分人性和记忆,但他天生就不具备那样多的慈悲,前者的缺失在他身上体现不出,至于后者,当时的叶鞘并不认为自己会忘记重要的人和事。
既然能被遗忘,就说明不是刻在身体深处的本能,丢弃也不可惜。
可是如今大脑不受控制弹跳着,就要炸出颅腔,叶鞘第一次怀疑自己——当年遗忘的究竟是谁?究竟是什么事?
它们,真的重要吗?
在城市里,旭日东升的景象并不辉煌,他们是如此渺小,看到的天空四四方方,一只乌鸦过境便能盖住他们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