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寻归握住把手，门锁发出咔哒一声。门缝缓缓打开，露出对面的人。

"……教官？"

他的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眯起眼睛，认真看向白异。只见白异站的挺直，面色如常，可耳朵边缘带着些可疑的粉红色。

"您找我有事吗？"

"你需要训练。"

白异说得非常笃定，仿佛在任务后的休息时间，突然把他叫起来训练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睫毛微微颤抖着，继续说着：

"这样才不会死。"

黎寻归这下彻底清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门彻底打开：

"教官。"

黎寻归的语气变得轻柔："刚出完任务，我需要休息，您也是。"

"训练。"

白异仰起头，脚步一点都不肯挪：“不休息。”

黎寻归叹了口气，往边上走了一步：“您先进来，站在这吹风容易着凉。”

白异的视线跟过来，却慢了一拍，游移着停留到他的脸上。黎寻归动作停滞一瞬，突然有了猜测，伸手在白异面前挥了挥：

“教官，您眼前花吗？”

“不。”

白异否决地干脆，可是脑袋却随着他的手左右摇晃，紧紧盯着他的手指。

黎寻归收回手，无奈地妥协：“……教官，您就想训练？”本以为白异千杯不醉，没想到是后反劲。不过，这醉了都惦记他……是因为黄妙吗？

白异的语气坚定："是你训练。"

“好，那我就练。”

他转身回去抓起一件外套穿好，再拿另一件披在白异身上：“天快黑了，风凉。教官，怎么练让我决定好吗？我知道一个秘密基地，很厉害的。”

白异一脸怀疑看着他，最后还是点点头。

——————

青屿市不算华国数一数二的大地方，但很出名的一点便是，市里有大大小小很多湖。

但今天黎寻归没有领白异去青屿湖。

两人顺着街道一路走到居住区外，向着城市的更边缘，太阳慢慢西落，最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红。

白异跟在黎寻归身边：“我们要去哪？”

“教官知道我想训练什么吗？”

“什么？”

黎寻归走在白异的外侧，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稀疏的树林：“毅力。”

等绕过那里，顺着路走进去，是一扇破破烂烂的小铁门。黎寻归几乎没用力气，它自己吱吱呀呀就转开了。

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穿过树林和杂草，再走过一条长长的小径，就能看见它。

那是一个波光粼粼的小湖。

黎寻归下意识停下脚步，有些恍然。他从没带任何人来过，可是今天，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这里。

他看向白异，教官一如既往地看不出喜怒。黎寻归收回视线，领着人继续走。

踩过最后一些碎石、泥土，他们终于抵达了湖边。

湖面被夕阳的余晖染成橙红色，一点点光芒闪烁在水波上，望不到头。周围的杂草很高，隐约能看见远处铺设的橡胶跑道和长椅，不过都被植被覆盖。

白异在前面停下脚步：

“这里，训练毅力？你想游泳吗？”

白异微微侧头，往后看向黎寻归，夕阳在他的边缘打出一道光晕，微风吹动他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黎寻归正欲解释，却突然忘了要说什么。不知道是因为酒意还是幻觉，白异的眼睛水润润的，整个人仿佛要融化进背后的水波里。

“教官……”

他没选择早就想好的措辞，而是缓步走到白异身边，看向远方。

“训练不一定是锻炼身体。”

“那你想和我对练？”

黎寻归顿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教官听说过意志力锻炼吗？”

他转过头，迎上白异的目光。白异似乎对湖没半点兴趣，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没有分半个目光给这美景。

“没有。”

依旧回答得那样笃定。

黎寻归垂下眼睛，一时语塞。

白异这个人，太不同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他不是没接触过外国人，异能者训练基地有五湖四海的学生，可白异不同，他并非是带着和华国不同的特质，而是似乎什么都没有。从第一天见面，那些闲言碎语和目光完全扰动不了他的情绪，连他的异能都叫"我不存于此世之中"。

可白异并非冷酷无情，他知道。就好像，白异如此讨厌高温，却愿意和他一路跋涉来到这里。

"意志力，是面对敌人不屈不挠的决心，是倒下还能爬起的勇气，我是这么理解的。"

白异开口，声音被风吹散，有些含糊不清：

"如果你想去湖底游一百圈，我可以陪你。"

黎寻归笑出了声：

"教官和我来，就知道了。"

他带着白异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石头被太阳晒了一天，热乎乎的。黎寻归脱掉鞋子，向前走几步，站在水里。湖水的冰冷顺着小腿一直往上，他抖了抖，见白异不为所动，弯起眼睛：“很凉快哦。”

白异默默地盯着他，突然伸手摸到作战靴上，有些笨拙的脱下。柔软的脚心踩在石头上，哗啦一声，也趟进水里，走到黎寻归身边。

黎寻归弯腰，从脚边摸索一下，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子。

"教官玩过打水漂吗？"

白异摇摇头。

黎寻归的目光柔软了些，侧过身体，胳膊反复比划几下，最后手腕一抖。石子贴着水面飞了出去，擦过水面跳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咚。

石子溅起一串水花，最终沉入湖底，只留下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白异愣愣地看着，移回目光到黎寻归脸上：

"然后呢，就这样？"

"就这样。"

黎寻归又捡起一块石子，递给他："您试试。"

白异接过石子，用手指捏住，在眼前看来看去。

黎寻归柔声地说：“没事，第一次很难把握，慢慢就...”

咚！

石子贴着水面飞出去，几乎是擦着湖面掠过。一，二，三，四，五，六，七……

黎寻归数着那些跳跃的水花，数到第十一个的时候，石子才终于沉入水中。

"……"

他扭过头：“教官真的是第一次玩？”

“恩。”

白异眨巴着眼睛，带着困惑：

"这样就能提升你的意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