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过后没多久,听说他回了,乳母也带着孩子回了私宅。
大概是刚睡醒,小家伙有点懵,盯着方疏来看了好一会儿才抿了抿小嘴,“嗯卟……”
方疏来抱着他走进卧室,握着小手放在嘴边亲,唇包着牙咬一咬软软的肉指。
“哦!”小家伙像是得到了什么暗号,张开小嘴呼着奶气笑起来,“哦哦!”
方疏来笑着将脸埋在他的小肚子上,惹得小家伙发出一阵又一阵咯咯笑。
时间已经不早,上过早课又连忙赶回的奶娃娃着实支撑不住,玩了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方疏来将他放在床上,边听着绵长的呼吸,边轻轻拍。
对于这块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肉,方疏来心里是一团乱麻,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是不是世间生灵宇宙万物的体内,其实都存在着一种名为母性的东西。
那无关性别,无关族群,甚至无关物种,它平等地照在每一个愿意被它照耀的生灵身上,也潜藏在每个愿意去守护的生命心中。
翌日,方疏来一早便被仆人叫醒了,连早餐都没用,就穿戴好去往老宅。
窝在怀里打着奶嗝的小娃娃,抚慰了方疏来莫名惶惶的心,到老宅门口时,他把孩子递给了乳母,如从前那般平常地下车进院。
大宅院里焕然热闹,仆人们忙得脚不沾地,个别早到的亲戚在庭院里吃早茶。
伺候谭雁寒的仆人将他引去了族长院子,乳母抱着孩子先去给老爷子请安,请过之后也去了方疏来所在的别院。
方疏来正在用早餐,乳母要去检测今天的乳汁状态,就把孩子先交给了他。
虽然别院里没旁人,方疏来还是不放心,抱着进了房间。
谭雁寒喜欢天气的四时变化,所以天幕屏障从来不开自动调节,晨雾薄薄地笼罩着古老的银杏树,从远处看唯美宛如仙树。
方疏来抱着孩子站在窗边,指着不远处的大树轻轻呢喃着:“银杏树。”
拱窗装起一片朦胧,黑裤白衫的颀长身影如玉似松,款款立在雾里。
袖口微微挽起,白皙匀称的小臂紧拢着怀里的娃娃,一握干净的颈子微垂,额前散下几缕发,轻轻蹭着娃娃的脑袋,若天鹅悬翅驮幼崽浮于水面。
谭雁寒久久驻足,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几度忘记了呼吸,然而仆人匆匆的脚步激起了满湖涟漪。
那纯白似谪仙般的鸟儿飞走了,几番荆蔓自晨雾深处缠绕而出,慢慢爬上那白皙的小臂、干净的长颈,化作一双墨色的翅羽绽开在身前。
转头的霎那,满树杏花似雪纷纷落入镜湖,几经蒸腾,化作一汪清冷的雾氲于深眸,醉得人不知所以。
方疏来转身走到榻前,坐下时,娃娃肉乎乎的小脚丫蹬着他平坦的小腹,谭雁寒喉头滑动,终于挪动了扎了根的步子,“怎么不在下面用早点,不合胃口吗?可以让他们重做。”
“没有。”
方疏来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谭雁寒却一下听出了他的个中意思,转身对候着的仆人挥挥手,片刻后,几个仆人端来早点摆在了屋内。
“唔哦,啊!嗯!”小娃娃瞧着满桌的吃食,流着口水高声婴语。
谭雁寒轻笑着摸摸他的小下巴,“小崽子,想吃就快点长大。”
“啊唔……”
小鼻子不乐意地皱起来,可爱的模样逗笑了身旁的人。
谭雁寒望着他眉眼轻弯的样子,情不自禁地俯身用力亲在他脸上,转手端过汤粥,轻轻吹过,往人嘴边递。
方疏来皱眉推开他,兀自捻起蒸饺咬了口。
难得用一顿平静舒心的早餐,谭雁寒屁股挨在椅子上如何都不想起,然而晨雾散去,日头渐起,宾客陆续抵达,谭大族长不得不走进繁华的喧嚣深处。
谭老爷子八十三岁寿宴场面盛大热闹,往来宾客将庭院长廊挤得快要过不下人,引客的仆人们满头大汗,传菜传茶的脚步来来回回一刻不停。
方疏来站在楼上窗边看着不远处的凉亭,贵人们剪裁得体嵌着珠宝的华服明光闪闪,耀得上茶的仆人始终塌着腰。
上层人讲究礼数和体面,即便是有超智能机器人和系统,也要人鞍前马后的伺候。
方疏来扭头拉上帘子,散了雾的景致少了味道,不美了。
他走到书架前,正要躲清静时,外头进来仆人,唤他去前厅,问是什么事也不说,只说是族长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