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哪儿叔叔都不拦，就是别忘了逢年过节给叔叔来个信儿。”

“你说你走了，孩子想你怎么办……”

“要不，干脆别走了……”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方疏来歇斯底里地哭喊着，那架势活有把自己憋死的意思，谭雁寒赶紧松开他的喉管，“好好，走走走，没不让你走，我就是这么一说，当娘的人了，气性怎么还这么大。”

一句当娘又把人给惹恼了，牙齿死死地咬着舌头，生生要把自己给弄死，谭雁寒恨自己多嘴，捏着下颌差点弄伤了人才把舌头救出来，“一个称呼，至于吗！”

方疏来气得呼哧呼哧喘气，眼泪浸肿了两副眼眶。

谭雁寒重重叹息，沉默地给人捋着背，半晌才颇为埋怨地嘟囔起：“明明你也能，就偏不给我个安生。”

“怎么就不能给我个安生！”

方疏来到底还是走了。

纵然临走前几天，谭雁寒抱着孩子一天能在他面前转十个来回，他也还是走了，走得毫不犹豫。

谭雁寒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是止不住的怨，怎么能那么心狠呢，连孩子都不看一眼，明明也爱得要命，竟能说撇下就撇下了。

小崽子大概也知道他娘丢下他不要了，窝在襁褓里呜哇大哭的小嫩嗓都哑了。

谭雁寒将他往上抱了抱，轻拍着后背顺气，“哭什么，娘不要你爹要你。”

不成想这话反倒叫娃娃哭得更凶了，谭雁寒叹气，嘴在额头的胎毛上亲着，“好了，跟你娘一个驴脾气，他才舍不得不要你呢。”

小娃娃闹了整整一下午，不吃不喝，可劲儿地哭，好不容易歇了，只要搁下，立马又开始哭，换人抱也哭。

谭雁寒不得不放下所有事，抱着哄了一个下午，到晚上才勉强透口气，吩咐了乳母和厨娘，记得“偷偷”给那边发孩子的近况。

能伺候到谭雁寒面前的人，都是脑子灵活的精明人，事情办得很妥当，说是偷偷发，那就是偷发的样子。

方疏来收到第一份偷拍照时，刚在附系07星岛安顿好，浑身疲惫，躺在床上将娃娃肉嘟嘟的小样子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直到第二天的闹铃把他从梦里吵醒。

附07星岛在昆元星岛的隔壁，虽然未能脱离谭雁寒的掌控区，但这里大半产业属于谭家的对头家族秦氏，包括他入职的公司“以泰”也隶属秦氏，在这里，很多地方老王八也伸不进手，所以他能不受影响地发挥自我价值。

西域到底太远，当初想去的317星岛没有了名额，联邦代理人派遣组织给他发的几份招募书里，这里是最合适的。

2级代理人可以自选岗位，尽管一直从事前沿研发，心中也仍然热爱，但过去的经历让方疏来明白，手里还是要有一定的权力才好做事，所以他没有做老本行，而是选了高级管理岗。

相对于技术门槛极高的研发岗，管理要简单的多，只是入门易意味着做精难，但非一般代理人的学习与处事能力，让他很快便得心应手。

念及此，方疏来不得不感谢谭家私塾教育对他的培养，说来当初他救了谭雁寒一命，谭雁寒也从钉子底下救了他，他们其实两清了，往后的所有，都是他欠了谭雁寒的。

不过如今一个孩子，也算是还清了。

想到孩子，方疏来不禁有些走神，新生命总是长得飞快，短短两个月不见，他就大变了模样，比他当初离开时长大了整整一圈。

持契族血脉的孩子总是聪慧些，翻身独坐抓玩样样通，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哪台终端在偷拍，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着纯真好奇的光。

“方总，方总？”

“嗯，”方疏来回过神，认真听助理的汇报，“你让一部不用管了，我会亲自联系捷航的负责人，让这批物资赶在封港前尽快送到。”

“好的。”

助理出去后，方疏来仰面思索了片刻。

以泰是秦氏旗下负责开采星海稀有矿砂的公司，目前正在开采的是“虚素砂”，一种暗紫色、密度极低、能在空气中会缓缓飘浮的物质，是新发现的反重力粒子载体。

开采该种矿砂需要大量重力锚定液——高密度胶状惰性液体，开采前灌注到矿层中包裹住虚素砂，暂时压制其反重力特性，使其增重并沉降——此物属于星岛管制物，必须通过特定星港运输，而星港逢军事演练便要封港，一次封期少则三天多则一周。

开采器械一旦开工便不能停，否则会产生大量亏损，所以他们必须得在本次演练封港前，将起码半个月量的重力锚定液运过去，以确保封港期间前线不会因却缺乏基础物资而停工。

目前重力锚定液基本被颜氏和府氏旗下企业垄断，和以泰合作的是府氏的捷航，本来货物是能如期发出的，结果两家莫名斗法，互相在安全舱边搞破坏，影响了产力主机，导致各个工厂因抢修停工了整整四天，延误了本来的交货期。

方疏来揉揉眉，向捷航代理发出了通讯邀请，那边好一会儿才满头官司地接起来，「方总，我知道您是为什么事打来，可您瞧——」画面上出来一堆通讯邀请和催货单据。

“不说废话，孟总，我知道你们有储备货，起码30吨，我不多要，10吨，就10吨。”

对面大概没想到他一个新人知道储备货这种保密的事，而且还把斤两也摸了个透，「那都是瞎传的，没什么储备货，我跟您交底吧，库里只有五吨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现货。」

方疏来蹙眉，“孟总，以泰和捷航合作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两族之间还有联姻在，关系也不是别家能比的。”

「方总我真没唬您，就只有五吨的现货，我谁也没给，就跟您说了。」

瞎话方疏来打小在谭老王八身边听多了，根本就不信他，“你先把这五吨给我发过来——”

「哎哎行行，我今下午就发——」

“但你还欠我五吨，马上要到审核月了，你这个月早一天给我发货，审核月我就早一天给你打款，你知道的，秦氏不止以泰一家拿着捷航的大额兑付密钥。”

「方总您这……一码归一码啊……」

“没有一码归一码，我言尽于此，您大可以试试我能不能做到。”说完，方疏来直接切断了通讯。

工厂留储备货是必备程序，类似捷航的工厂谭氏有的是，私塾管理课中这都不算重点内容。

方疏来呼了口气，转头就开始起草要投递给氏族办公室的延款说明信，他说到做到，不搞瞎话唬人那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