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脐带没有痛觉神经，宝宝和妈妈都不会痛，您可以大胆剪。”

说完，咔嚓一声微响，宝宝与母体彻底分离。

医生迅速处理好，做过初步检查后，将孩子放在方疏来的心口处，“六斤七两，是个很健康的男孩子。”

方疏来有气无力地微微垂眸，隐隐有温热的柔软触感压在心口，轻轻一点重量，感觉都不及他的手沉，正在竭力地嚎哭着，像是在表达被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不满与愤怒。

谭雁寒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下意识托在孩子的旁边，发红的眼角纹路里夹着滚烫的湿迹。

“我们的孩子，咱们俩的儿子……”

这话让方疏来从某种怔忪里回过神，蹙着眉转过了头。

“什么时候放我走。”

冷冰冰的声音，一下激凉了谭雁寒热腾腾的心口，沉敦的声音透着痛楚，“你就不想看看孩子吗？”

沉默像冰雪渗进屏障，冻结了满院芳香与喜悦。

助产医生适时将孩子抱走，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收拾好后再放进谭雁寒的臂弯里。

谭雁寒用胳膊的力量托着孩子，大手只虚虚地掩着，像是生怕指腹上的硬茧蹭破了那娇嫩的皮肤。

柔软温暖的襁褓给了新生儿安全感，停止哭泣的婴儿极轻地呼吸着。

谭雁寒望着那安静的睡颜，还未长开的眉眼五官却有着极熟悉的模样，他情难自禁地低下头，唇尖在那柔软泛湿的发丝上触了触。

方疏来面无表情地望着，一个从男人肚子里出来的孩子，被他小心翼翼地捧成了什么稀世珍宝，着实有些可笑。

得益于前期放药照顾得好，生产过程快，母体没有产生破裂损伤，埃文斯很快便给方疏来处理干净，送回了卧室。

孩子被乳母抱去喂奶，埃文斯走到谭雁寒身前问：“是否要给他服用排腔药？”

谭雁寒望着窗外挂满冰凌的银树，“不用。”

生殖腔对男人的身体来说是寄生物，本质上是由谭氏族长精/液中的寄生虫铸建出来用于繁殖的工具，孕育过后就要借助外力将腔体排出来，否则，生殖腔会对寄生体产生副作用，若是长时间得不到滋养，便会产生挠心抓骨的刺痒。

这种寄生的腔体无法通过普通手术移除，只能用从寄生虫中提取出的特殊物质炼制的药物杀死寄生虫，排出相关组织，才能完全清除腔体。虽然腔体寿命有限，但无人能熬得住那种持续不断的刺痒折磨，可以说，若是携带者不给药物，被寄生者几乎不可能离得开寄生源。

“虽然滋养得宜能延长寿命，有助于下一次怀孕，但生育过的腔体会比没生育过的需求更高，副作用更强，若是滋养不得当，会加速衰竭。”

留着腔体通常是为了下一次怀孕，但滋养起来耗时耗力，不如排出重新铸建省事，前两代族长都是让承孕者排出重建的。

见他不表态，埃文斯推推眼镜，嘱咐道：“头一个月最好不要碰。”

埃文斯离开后，谭雁寒走到卧室，房间里添了一张小小的婴儿床，吃过奶的娃娃正躺在里面睡得酣甜，乳母寸步不离地守护在旁。

谭雁寒遣退乳母，走到床边，看了眼小小的孩子，又转头看向合着眼却根本没睡的人。

仆人送来汤水被搁置在床头，他端在手上试了试温度，“汤都要凉了。”

方疏来挣开眼，冷冷地看着他，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放我走。”

谭雁寒深深地望着那双仍旧泛红的眼，努力去回想他不久前拼命给自己生孩子的模样，只是他越这么想，心里就越难受。

“他连眼睛都还没睁开……”

“你根本就没想放我走。”

“你真是好狠的心。”

“你一直都在骗我！”

泪珠成串地从眼角坠落，衬得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愈发苍白，谭雁寒紧攥着手，努力平复下心里的愤。

“想走，总得好起来才能走，你这样不吃不喝，摆明了是不想离开。”

他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方疏来紧抿的嘴唇都在颤抖。

“孩子头三个月不能离开母亲……三个月后，到时你的身体也就恢复差不多了。”

上了脾气的倔性子简直惹人恨，“我说话算话。”

两个人又僵持了好一会儿，方疏来才夺过汤碗，一口气喝下去。

谭雁寒并没有在房间里待太久，竖着倒刺的倔驴让人心里堵得慌，何况撂下那么一大摊子给老头终究不是事儿，瞧着他又吃下一小碗营养羹后，起身走了。

待他离开后，乳母进来给孩子喂了水，她出去清洗奶瓶时，方疏来看向身旁。

明明有单独的婴儿房，谭雁寒却偏偏要在床边再安一张床，像是生怕羞辱不够他。

细小的手从视野里挥过，伴着一声哼咛，纤薄的眼皮慢慢睁开，黝黑而崭新的瞳孔里盛装的第一眼世界，是张散着暖色光斑的温柔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