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还没买成。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昨天从山下换来的几枚铜钱,准备去集市上挑一把最便宜的陶壶。刚走到藏经阁门口,就看见石阶下站了三个人。
沈妙衣站在最前面。今天她换了一身浅青色的裙子,腰间那枚内门弟子的玉佩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睛疼。身后还是那两个跟班——男弟子叫周什么,女弟子叫林什么,我没记住。也不需要记。在宫里的时候,这种人我见得太多了。站在主角身后撑场面的人,名字不重要。
“姜晚照。”沈妙衣叫住了我。这次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上次那种尖刻的挑衅,而是一种努力维持的、高高在上的平静。像是回去之后被人教过该怎么说话。
“有事?”
“掌门有令,从今日起,藏经阁的日常洒扫由我负责。外人不得在此留宿。”
她说“掌门有令”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里藏着一丝得意。她这次学聪明了,不带个人情绪,只带命令。如果是真的,那这招确实不好接。但我注意到两件事。第一,她没有拿任何令牌或文书。第二,她身后的男弟子眼神在躲。
“掌门的令呢?”
“口谕。”
“口谕?那你让掌门自己来跟我说。”
沈妙衣的脸色变了。“你好大的胆子,连掌门口谕都敢违抗?”
“不是违抗。是不信。”我靠在门框上,“如果是掌门让我搬,他会亲自来。他欠我爹的人情,还没还完。”
这话说出来,沈妙衣的脸白了。她身后那个男弟子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敢”。我敢。我连死都敢,还有什么不敢。
“你——”沈妙衣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捏了一个法诀。青色的灵光在她指尖闪了一下,很弱,只够点亮一根蜡烛。但她捏诀的姿势很标准,一看就是练过很多遍。“你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我看着她指尖那团青光。忽然想起老太监以前说过的话——殿下,咱们姜家的血脉虽然被诅咒了,但血脉本身是仙朝帝脉。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术法都能近身的。我不确定这句话是真的,还是老太监编出来安慰我的。但我决定赌一把。
“你可以试试。”
沈妙衣的脸涨得通红。她手指上的青光越来越亮,然后猛地朝我推过来。那道灵光飞到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无声地碎了。不是碎了,是消融了。像是水滴落入滚烫的铁板,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沈妙衣愣在原地。她身后的两个跟班也愣住了。我自己也愣了一下。原来老太监没有骗我。原来姜家的血脉,真的还有最后一点余威。
空气安静了片刻。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苏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手里拿着扫帚,面容平静,看了一眼沈妙衣指尖消散的灵光,又看了一眼我。
“姜晚照。”
“嗯。”
“你今天还没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