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时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手机丢开，成大字型趴在床上。

时洋其实也察觉到了这段时间和郁峤的相处模式变得很奇怪，他也知道，奇怪的源头是他自己。

自从上次醉酒后，他隔三差五就会梦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梦中的他把郁峤压在沙发上用力地亲吻，两个人唇齿相贴，抵死缠绵。

梦里郁峤潮红的脸颊和汗湿的鬓发，以及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氤氲的眼神，一切都那么真实。并且在醒来后自己身体的反应也让他感到十分难堪。

时洋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了。他尝试在网上找取答案，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为什么男生会梦见自己和男生接吻]，[yy对象是自己的好朋友怎么办？]…

搜索结果告诉他，他喜欢上了对方，并且说他是个同性恋。

这让时洋完全失去了面对郁峤的勇气。

他理不清，思绪太混乱了。

他甚至不敢再接郁峤的视频电话，他没法直视那双眼睛，因为会让他想起梦中那些难以启齿的画面，他实在觉得羞愧万分。

时洋之前一直有计划着要去S市看望郁峤的，可现在的他只想当一个逃兵。

他害怕了，怕自己真的是个同性恋，他之前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是郁峤的哥哥，那暗恋自己的弟弟这算个什么恶心事儿？

他越来越期盼着快点开学，想赶紧逃离这里，好让自己早日重新回归到正常人，他从未有过如此焦虑的感觉。

太陌生了，他对这样的自己实在感到太陌生了。

S市的夏季总是多雨，窗外又传来了雨点拍在玻璃上的声音。

郁峤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四分五十八秒，比昨天又短了一分十四秒。

他缓慢地躺了下去，抬起胳膊将小臂压在额头上，眼底一片空茫，怔怔望着天花板，听着啪嗒啪嗒的雨声，毫无困意。

他感受到了，时洋正在渐渐远离。

仔细思考过原因种种，其实一直以来两个人都没产生过什么大的矛盾，非要找出个所以然来的话那就是时洋可能想起来了那天晚上真正的事情经过。

郁峤觉得如果时洋是因为那件事而对他疏离的话，他其实还是有把握把他重新拉回自己身边的，可他没时间了，因为时洋要走了。

又是一夜无眠。

——

时洋出发前两天请刘小胖他们吃了顿饭，他是几个人中最先走的。

“怎么办班长，毕业的时候我其实还没有实感，毕竟咱们几个都还住在这个城市里，可后天你就要离开C市了呜呜呜…咱们几个真的要分开了！”

刘小胖红着眼挤到时洋身边，不舍地抱着他的胳膊。

“刘小胖你差不多得了啊，班长又不是不回来了，于粒粒一个女孩子都没哭，你搁这整这出！”

方伟没好气的拿起桌上的纸巾朝他丢过去，被时洋抬手接住了。

于粒粒撇了撇嘴，抱着手臂说，

“我可不爱哭鼻子，咱几个人里面谁最爱哭鼻子谁自己心里清楚哈。”

时洋笑笑，推了推埋在他胳膊上的脑袋，说，

“没事的，放假回来还可以聚。”

刘小胖用手指抹了抹眼泪，又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方伟，

“伟哥，到时候你也走了我可咋办啊！你们就狠心留我一人独守学校啊！”

刘小胖高考失利了，家里准备让他复读。方伟八月底就要去B大了。于粒粒成绩虽然不太理想，但没有刘小胖那么差，准备去E大。冯齐浩则真的要去军校里保卫祖国了，他假期一直在乡下帮家里干活，离市区很远，这几次聚餐他都没能来。

方伟说，

“快别整这出昂，B大离咱这坐高铁都只要四十分钟，你勤快点来找我玩就是，哥带你混遍B大！”

这天晚上大家都聊到挺晚，谁都没提出要先走。

刘小胖是真挺伤心的，毕竟时洋平时在学校里真的很照顾他，不仅仅是照顾他，时洋照顾每一个人，对大家都特别好。

只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直到今天为止，他们对于刚跨进高中那天时的记忆依然历历在目，青涩的面孔，干净整洁的校服，挥挥手，将一切保存在记忆里，怀揣着这些美好的东西，走向各自的未来。

那是很长很好的一生，你我都是。

自上次通话后，郁峤便没再给时洋打过电话，聊天界面也停止在了那一天。

时洋带小白去宠物店洗了个澡，洗得香喷喷的然后送去了刘叔刘婶那儿，还带上了它最爱的玩具球。

走之前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时洋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这个自己从小待到大的地方，最后把视线落在了窗台的盆栽上。

有些遗憾，走之前也没能看到花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培养的方式不对。

郁峤应该还有几天才会回来，希望他回来的时候小花们不会枯萎。

希望等自己放假回家的时候，它们还在。

时洋缓缓将门关上，连同过去的十八年，一起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