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的钱是你奶奶留给你念书的!你打算全部给他?”
“那你后面的日子怎么过?上学怎么办?生活怎么办?”
“别擦了!郁峤,你回答我,你和我说说你的打算,你别什么都一个人藏在心里好吗?”
即便是互相为对方着想的两个人也没能将这场谈话愉快的进行下去。
时洋拽住了郁峤给他擦头发的手,从沙发上站起来和他对视。
郁峤垂眼看他,眼神很平静,好像不管发生多大的事,他的眼睛里总是有一片平静的湖,波湅不惊。
“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的,别担心。”
时洋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问道,
“你打算怎么解决?”
郁峤又不说话了。
本来在呼呼转着的风扇突然停下了,或许是因为太过于陈旧而罢工了。
天气很热,几乎是没有风扇吹着就会立马让人流汗的程度,郁峤怕他刚洗完澡又热出汗来,蹲下去想修一下风扇。
“你别管它!回答我的问题,郁峤。”
时洋拽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眉间蹙着,像一团散不开的乌云。郁峤想到,哪怕在时洋爸妈刚离婚的那段日子里,他都没有出现过像现在这样阴霾的时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遇见自己后。
终究还是给他带来负担了吗?
郁峤抬手轻抚他眉间的褶皱,目光深沉。
“我会去找他面谈,不会有事的。”
别皱眉,我只希望你开心。
“你要去找他?又要让我看到你满身伤痕的样子吗?”
“郁峤,你不会疼吗?”
“这样的日子过着你真的能够喘气吗?”
“报警吧郁峤,实在不行我们去报警好不好?”
时洋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最后,低着头近乎呢喃道:
“我疼啊…看到你这样辛苦的活着,我心里真的很疼…”
风扇像是宕机时间结束了般忽然又自己重新启动了,一阵清凉的风送来,郁峤一言不发的抱住了时洋。
时洋的后脑勺被他按着,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未干的头发很快浸湿了郁峤的T恤,胸前的布料迅速晕湿了一大块。
“我一定会毫发无损的出现在你面前,好吗?相信我,都会解决的。”
把所有的话都一股脑讲出来后这下轮到时洋沉默了。
郁峤又接着说道:
“以前会觉得辛苦,后来发现不管做什么那样的日子都不会改变,也就觉得无所谓了。但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所以不会了。”
时洋缓缓抬起头来,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我从小就对于身体上的痛觉不太敏感,或许是习惯了,你问我疼不疼的话,其实我是不太能感觉到的。”
“但刚刚听见你说疼,于是我现在也感觉到疼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响起一声闷雷,哗啦啦的暴雨就这么骤然落了下来。
时洋还处于一个怔愣的状态,或许是从没听过郁峤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拆迁的钱除了合约里那些,不会全部给他的。我会继续念书,直到考上你的大学。”
“如果他下次还来找你的话,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郁峤重新把手里的毛巾盖在他头顶,轻轻给他擦头发。
从头到尾都和往常一样的语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用平淡的三言两语,带过了自己那暗无天日的十七年。
时洋莫名觉得眼眶发酸,默默把头上的毛巾往下拽了拽,遮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
这场夏日的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天,太阳很快就把地面重新烤干,天空被洗得湛蓝,缓缓飘着几团松松散散的云,像是稍微被风用力一吹就会立马散去。
郁灼华刚从停车场的电梯上来,一般回自己公寓的时候他不会叫保镖跟着,电梯门打开后,他自己操纵着轮椅往前走。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就感觉到了脖子上正抵着一把冰凉的匕首,来人带着黑色的手套,似乎是事先做了准备的。
郁灼华作为一个从事贷款行业的工作者,对于这种场景自然是临危不乱的,这种情况下保持顺从是最理智的行为,他没有说话,沉默的等待对方先发话。
“拆迁款我已经按合约上的金额打给你妈了,别再来招惹我,也别再出现在时洋面前。你知道我本就一无所有,除非你已经做好了弄死我的准备,否则我在咽气之前一定想方设法拉上你一起死。”
这个清冷淡漠的声音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来者是他的小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