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灼华觉得这是个好问题,笑了笑说,
“我想要多少?怎么,你又想替他还?你这小子不会是什么少爷来头吧!一个学生动不动就能拿出几万块,那还做什么家教…”
时洋打断他的冷嘲热讽,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就说你还想要多少,其他多余的话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郁灼华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抬手的同时一旁的手下立马把一张名片放在他手里。
“一百万。”
时洋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疯了吗?你让一个还没成年的学生上哪去给你找一百万?你这不是想要他的命吗?”
郁灼华显示已经有些耐心告罄,摆摆手说道。
“那是他自己的事了。喏,这是卡号,烦请你回去提醒一下他,尽早把拆迁款打进去,省得又让自己受一些没必要的苦。”
郁灼华用指尖夹着名片递给他。
黑色轿车扬尘而去。
炎热的阳光照得手臂发烫,时洋却觉得自己此刻浑身发冷。
晚上吃饭的时候郁峤给他夹菜他都没什么反应,和刘叔刘婶聊天的时候看起来也心不在焉。
郁峤似是发觉了时洋的异样,用手指蹭了蹭他的手背,问,
“怎么了?”
时洋看了郁峤一会儿,发觉这孩子好像晒黑了些,他淡笑着摇摇头,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吃饭。
其实之前郁峤去洗澡的时候时洋就发现了他背上和肩上总是会有青紫的伤痕,估计是干重活的时候没注意弄到的。
是啊,郁峤总是一个人默默埋头做所有事情,好像把一切都背到自己身上是什么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从来也没说过累。
他盯着自己碗里郁峤夹的各种菜,在思考为什么。
郁峤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对他。
一百万,哪怕两个人不吃不睡从早工作到晚这依然是个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
他没有父母,孤孤单单一个人摸爬打滚着长大,送走年迈的奶奶,艰难却依然没有放弃往前走。
都说坚持下去总会迎来光芒,可不知为何时洋在看向郁峤时总觉得他身后的路一片黑暗。
时洋多希望自己能够为他点亮几盏路灯,怕他看不清路,怕他摔跤,怕他有一天就不想再走下去了。
可是,无能为力的感觉逐渐让他感到心脏麻痹。
回去的路上时洋依然话很少,整个人都好像游离在外,甚至连郁峤跟他说话都没有听见。
郁峤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一晚上魂不守舍的。”
时洋的视线落在天边几颗不怎么闪亮的星星上,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郁峤,你以后大学也来A大读吧。”
来我身边。
我陪着你,定不会让你一个人这样走下去。
人一旦有了想拯救某个人的心思,他就会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郁峤怔愣了一下,问道,
“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因为总觉得你看起来孤独又沉寂,看你深陷泥潭里又无法将你拉出来,所以想带你一起离开这里。
时洋没有回答,只是又问了一遍,
“好吗?”
夏夜的晚风并不凉快,但身上出的汗像是发挥了酒精般的作用,郁峤莫名觉得后背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慢吞吞的替时洋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珠,然后点头说好。
当然好,时洋去哪里郁峤自然就会跟去哪里。
回到家后趁时洋去浴室洗澡的空隙,郁峤出门去了趟小区门卫室。
郁峤抬手敲了敲陈旧的门,上面锈迹斑斑,铺满了岁月的痕迹。
开门的是一个大概六十岁左右的大爷,看起来身体还很康健,一脸和蔼,说话的时候笑呵呵的。
“小伙子这个点过来有什么事啊?”
“大爷,我丢了点东西,想在这儿查下监控。”
保安大爷应声说好,按郁峤提供的位置去调了监控。
画面比较模糊,和这个小区的年龄一样,监控设施已经老化,郁峤把时间调到时洋下午上完家教课回来的时间,算了算大概五点左右,然后开始看。
五点十五分的时候显示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小区楼下,紧接着便看见有人推着轮椅从车上下来。
郁灼华和时洋对话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虽然听不见对话内容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从画面中可以看出两人的交谈并不愉快。
郁峤的目光定格在了郁灼华最后递给时洋的名片上,似是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睛,从门卫室出来后便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人的电话。
“你去哪儿了?”
时洋穿着短衣短裤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正挪动着风扇,让它对准自己吹,听见开门声响便抬头看过去。
郁峤用脚踢了踢趴在自己拖鞋上的小白,穿好鞋后走过去自然而然的接过了时洋手里的毛巾,继续替他擦头发。
“你下午见过郁灼华了?”
平淡如常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时洋刚想夺回毛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客厅里只剩下风扇呼呼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