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光,他希望他永远明亮。
不要沾染黑暗。
熟悉的窒息感渐渐将他包围,他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郁峤在想。
好累,我会不会就这样死掉。
如果在遇见时洋之前他可能并不会有任何遗憾,毕竟这么多年以来,老天也确实没给他什么活下去的希望。
可人是有贪念的,如果这束光不是留给他的,那他一定会在呼吸停止前,亲手将他熄灭。
我们,永不分离。
不知道究竟反复昏睡了多久,耳边逐渐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郁峤大脑一片混沌,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眼睛,窗外天已经亮了,有些刺眼。
郁峤闭了闭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嗓子疼到无法发声,拍门的声音还在持续,空荡荡的宿舍大楼里回荡着门被敲打的声音,郁峤皱着眉,掀开被子缓慢地爬起来穿拖鞋,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门突然被打开,站在外面的人没收住力气差点扑到郁峤身上,还好及时抓住了门框。
郁峤眉间的阴郁倏地散去,像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洋,这一刻,他更相信自己其实还在做梦。
“郁峤,你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时洋脸上笑意未散,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实际上他已经站在外面敲了快一个多小时的门了,一直没有人回应,可是于粒粒只给了他化工厂的地址,他并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找郁峤,所以不死心的站在门口等,好在是终于敲开了这扇门。
郁峤没有说话,依然直直地盯着他,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一般,抬起手缓慢地抚上了时洋的脸颊,有些凉,但是熟悉而真实的触感。
怎么会。
在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无望地溺死之前,那束光,再次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面前。
郁峤卸了力,径直倒在时洋身上,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时洋猝不及防被郁峤抱了个满怀,本来已经松开扶着门框的手又再次重新抓紧了。
“你,你身上怎么这么烫?”
时洋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郁峤高出自己半个头,扶他坐到床上的时候时洋觉得自己简直出了身汗。
“松手,你赶紧躺下把被子盖好。”
时洋站在郁峤的床前,被人紧紧搂着腰动弹不得,这人生病了力气还大得惊人,时洋一时间也无法挣脱,有些无奈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郁峤把手伸进时洋的外套里,隔着毛衣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感受着时洋的体温,还有他熟悉的气味,这一切都太过于来之不易,以至于他始终不敢相信,时洋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好说歹说不知道劝了多久,郁峤总算是松开了他,配合地躺回了床上,时洋弯腰替他盖被子,郁峤半睁着眼,因为发烧眼尾还泛着明显的红,呼吸的声音也有些大。
时洋准备起身的时候,郁峤忽然抬起胳膊一把搂住了时洋的脖子,时洋来不及反应,没站稳往他身上倒去,郁峤不躲不闪的,时洋连忙偏过头去,下一秒侧脸上便传来了郁峤嘴唇柔软的触感。
时洋睁大眼睛看着床内侧的墙壁,心脏还在狂跳不止,刚才反应再慢半拍的话,此刻自己的嘴就正好亲在郁峤的唇上了。
郁峤在他颈侧来回嗅了嗅,最后贴着时洋的耳朵用气音说,
“钥匙在桌上,早点回来。”
然后便松开了他。
时洋不停地眨动着眼睛,咽了下口水说好,直起身来,没敢和郁峤对视。
他拿上钥匙出去给郁峤买退烧药,走出室内被冷风吹了会儿才缓解脸上的燥热。
今天是除夕,街上的药店基本上都关门了,时洋走了十多分钟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开着的诊所,里面有三两个人在打点滴。时洋走进去和医生大概描述了一下郁峤的情况,医生拿了几盒感冒药,有冲剂也有胶囊。
“我给你拿两颗退烧药,这个不能空腹吃,回去记得让你朋友先吃点东西,明天起来还没退烧的话带他去医院挂号打点滴吧,我这儿明天也不开门,大年初一要去走亲戚。”
“好的,谢谢医生。”
时洋点点头,拿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回去的路上找了家餐馆,点了道冬瓜排骨汤和小炒白菜,打包了两个饭。想起刚刚郁峤说话的时候嗓子哑得不成样子,还是又去买了份小米粥。
时洋打开宿舍的门,看见郁峤还躺在床上睡着,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走过去小心的在床边坐下。
尽管他动作已经放得足够轻,郁峤还是醒了过来。往日里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铁人郁峤,此刻正躺在床上虚弱地撩起眼皮,眼神有些涣散的看着时洋。
他的刘海被汗打湿了,有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眼里像是有一层氤氲的水雾,看起来湿漉漉的,长睫低垂,眸光像浸了水的棉絮,白皙的脸蛋因为高烧而泛起潮红,嘴唇微微张着,胸前不断起伏,似是有些艰难地喘着气。
时洋突然偏过头去,移开了视线。
手指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袖,心如擂鼓般敲着,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为什么有人生病会是这副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