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松岩还是会经常给郁峤打电话和发消息询问他的情况,消息偶尔回,电话基本不接。倒也不是故意不接,他们工作规定是上班时间不允许带手机的,郁峤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其他时间都跟不要命了似的在工作。
每天都能看见时洋给自己发消息,但他没打算回,一方面是不想让时洋担心,另一方面是郁峤自己也并没有想好要怎么跟时洋说,他并不擅长撒谎,怕露馅儿索性干脆就一个字都不说。
1月31号,郁峤提前加了好几天班把工作做完,特意把这一天腾了出来,请假回了一趟C市,依旧是坐大巴,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晚上七点左右才到,他一下车就立马去定了生日蛋糕。
实际上郁峤从没吃过生日蛋糕,很早之前郁峤生日的时候奶奶会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后面老人的眼睛越来越不行了,就没再煮过了。
黑暗中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时洋一开始吓了一跳,被抱住的时候下意识想挣扎,但紧接着便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就是那种超市里面最便宜的肥皂味道,被晒干后冷风和阳光混合的清淡香味,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很干净的味道。
时洋什么都看不见,抬手去摸他的脸,郁峤任他摸索,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时洋的侧颈。
是他,是郁峤。
确认后时洋莫名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他努了努嘴,这些天以来积累的愤怒或是忧心的情绪涌了上来,可一张嘴说出口的却是,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郁峤低头用自己的脸蹭着时洋的脸,是熟悉的触感,很软,不过好像有些烫。
“别担心,别害怕。”
郁峤在他耳边轻声说着。
时洋听见他的话后,心里那快悬着的大石头像是终于落地了,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紧紧的回抱住了郁峤,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赶在十二点前郁峤总算是把生日给时洋过上了,他学着别人那样,把蜡烛插上点燃,然后关掉灯坐在时洋旁边,看样子是在等他许愿。
时洋嘴角含着笑,烛光衬得他的眉眼特别温柔。
“希望郁峤可以一直健康平安,我也一样。”
时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
郁峤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临摹着时洋此时此刻的模样,仿佛只要多看几眼,这些日子所受的苦和累就能够全部烟消云散。
时洋吹灭蜡烛后,郁峤轻声对他说了句,
“生日快乐。”
希望你能够永远在我身边,我们,永不分离。
时洋吹蜡烛的时候已经晕晕乎乎了,觉得大脑好像有点供氧不足,郁峤切了一块蛋糕,喂他吃了两口,然后就去给他煮醒酒汤。
时洋趴在餐桌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眼神跟随着郁峤在厨房里走动的身影,困倦地眨巴着眼睛,恍惚间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想确认一下,于是开口叫了声,
“郁峤。”
郁峤回过头看他,还是那么一张好看的脸,眼睛不肿了,淤青也都消掉了,白皙干净,眉清目秀。就是瘦得脸颊上看起来都没什么肉了,刚刚抱他的时候也是,身上都是硬硬的骨头触感,瘦得让人心疼。
时洋弯起嘴角,抬手示意他过来。
郁峤走到他面前蹲下,抬头看着他。
时洋伸手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像搓小狗脑袋一样,把郁峤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郁峤一动不动任他揉,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本来不见面的时候还好,忍一忍日子好像也能过下去,见了面之后才发现原来思念是件如此令人煎熬的事情。
郁峤端着碗喂时洋喝醒酒汤,喝到第五口的时候他已经抵挡不住困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郁峤放下碗,安静的端详了他片刻,怕他着凉还是把人抱去了床上,拿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
照顾时洋这件事他早就做的十分熟练了,依旧擦完脸后替他抹了面霜,时洋眼下的乌青有些明显,看来自己不在的日子他应该也休息得不怎么好。
不知为何,郁峤感到一丝庆幸,这证明自己在时洋心里还是有着一定的份量,至少在离开的这些日子,时洋并没有轻易的忘掉他。
这天晚上的时间对郁峤来说特别珍贵,他躺在时洋旁边,小心翼翼的把人抱进怀里,揣进心里,一分钟也没舍得睡。
仿佛只要多抱一分钟他就能多抗一天,实际上郁峤也并没有看起来的那般无坚不摧,前几天还因为过劳在工位晕倒了,把同事和老板都吓了一跳。回来见时洋这一面,成为了他苦闷乏味的生活里唯一的甘甜。
掐着时洋上早自习的点,郁峤起床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和往常一样加了个煎蛋,走之前依依不舍的在时洋房间门口站了很久,走过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关上门走了。
闹钟响了快五分钟时洋才醒,他困顿地揉了揉眼睛,感叹果然酒精麻痹大脑,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立马坐起来穿上拖鞋跑去客厅。
家里空无一人,一瞬间的失落感让时洋觉得昨晚的郁峤应该只是出现在自己梦里。
余光瞥见餐桌上好像有什么在冒着热气,时洋走过去看见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上面安静地躺着一个煎得很完美的鸡蛋。
时洋说不出什么感受,他只觉得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好像有针扎般的疼,他想起昨晚抱着郁峤时候的触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瘦得那样厉害。
独自一个人默默承受着不为人知的一切,却还记得给自己过生日。
凳子上放着一个新的背包,纸条上只简简单单写了‘生日礼物’四个字,熟悉的字迹。
时洋莫名就想到了昨晚在KTV唱的那首歌。
“你的背包,让我走得好缓慢。”
是巧合吗。
还是命中注定。
后来,过去很多年,时洋都一直背着这个背包,无论搬多少次家,无论去哪,他始终没有落下它。
哪怕它变得旧旧的,破破的,已经完全不符合时代潮流了,哪怕郁峤后来送了他很多新的背包。
时洋依然最喜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