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夜间巴士上,郁峤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因为走得匆忙没时间收拾行李,兜里只揣了手机和身份证。
早上天还没亮,那群催债的人就拿着棍子找上门来了,郁峤本就睡眠浅,再加上身上到处是伤,疼痛让他更加难以入眠,听见外面一丁点动静就醒了过来,紧接着就是锤门的声音。
郁峤穿好外套,拿上时洋没带走的围巾,从厨房后面翻窗爬了出去。
下午两点,郁峤坐在一家便利店吃泡面,手机来电显示,赵松岩。
“喂?郁峤!你特么终于肯接兄弟电话了啊!这么多天不来学校是什么意思啊你?说好的给我抄作业你怎么可以始乱终弃呢!你在哪儿啊?”
赵松岩的大嗓门听起来有点聒噪,郁峤把电话拿远了些,他低头吃了口泡面,言简意赅的挑了个问题回答。
“便利店。”
“啥?什么便利店,你咋不来上课了啊?发生什么事情了?跟兄弟说说!”
赵松岩那边听起来有点嘈杂,不出意外这小子估计又逃课去网吧了。
郁峤吃了几口觉得实在难以下咽,便放下了叉子。
“赵松岩。”
“昂,在听呢。你说。”
听见郁峤叫自己名字,赵松岩停下了手里敲键盘的动作。
“你S市有认识的人吗?”
“S市?我想想,我好像有个表舅在那边开化工厂,怎么?你不打算在C市待了吗?”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表舅那儿还招人吗?”
“干嘛?你一个年级前十的学霸要辍学屈尊降贵去厂里打工?别这么想不开啊。”
郁峤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右上角,只剩百分之二十的电了。
“手机快没电了,废话少说两句。”
赵松岩笑了一声说,
“不知道他那儿还招不招人,我待会帮你打电话问问。不过你要是着急用钱的话可以先找我借啊!郁峤,就咱俩这关系,你还跟我客气啥?”
郁峤无视他的废话。
“嗯,那你问了告诉我。”
他准备挂电话,赵松岩连忙喊道,
“欸等等等等!你啥时候去S市啊?”
“今晚九点。”
“坐火车吗?去S市得两三个小时吧。”
“大巴。”
“我靠!你坐大巴去S市不得坐到天亮啊?兄弟你干嘛这么折磨自己,我…”
“挂了。”
“欸等…”
赵松岩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了。
“嘿这小子真是,不识好人心!”
赵松岩对着手机吐槽了两句,然后骂骂咧咧地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他表舅的电话。
郁峤短时间内凑不到那么多钱,C市是肯定没办法留的,郁灼华一定会想尽办法找人为难他,其实受伤什么的自己并不是很在乎,但是他不想波及到时洋。
郁峤怕的是像郁灼华这种阴险的人迟早有一天会把主意打到时洋的身上去,那样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直接把郁灼华给杀了。
上巴士后没多久赵松岩把他表舅化工厂的地址和电话发给了郁峤,说自己已经打电话沟通好了,让他直接过去就行,那边给他安排了员工宿舍。
郁峤回了句谢谢。
[赵松岩:嗐,谢啥啊!就咱俩这关系,你说谢就见外了哈!]
他整天张口闭口就是咱俩这关系这关系的,郁峤其实一直没明白他和赵松岩有啥关系。
[赵松岩:哦对了,前两天有人来找过你,问你有没有来上课。]
[郁峤:嗯?]
[赵松岩:高高瘦瘦的一个男生,笑起来很好看,有点眼熟,但我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来着,挺帅一哥们儿。]
[郁峤:我知道了。]
[赵松岩:是你朋友吗?他看起来好像很担心你,要是他再来问你的事情我咋说啊?]
[郁峤:说你不清楚。]
[赵松岩:好吧,那你一个人在外地当心点儿,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有空也可以去我表舅那儿看你。]
郁峤只回了一个嗯字就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了,今天除了在便利店吃的那几口泡面就没再吃过别的东西了,他感觉胃里有点难受,不知道是不是晕车。郁峤把头埋进了时洋的那条围巾里,很温暖,还留存着时洋身上的味道。
车窗外一片漆黑,除了车灯照亮前面的路,其他看不清任何地方。大巴上偶尔有人说话或是咳嗽的声音,座位之间空隙小,郁峤伸展不开腿,坐得很难受,断断续续睡了几十分钟,抵达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郁峤两手空空的就这么进厂上工了,好在厂里包吃又包住。工作时间是两班倒,轮班制。白班是早上七点至晚上七点,晚班是晚上七点至早上七点。可以自愿加班,加班费另算,多劳多得。
应该是赵松岩事先打过招呼了,郁峤的工资比普通操作工高一千,普工一个月只有四千,他有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