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洋下晚自习后给郁峤打了几个电话,一直是无人接听,他一边给郁峤发消息,一边跺脚点亮楼道的声控灯,转角就看见了正坐在台阶上的郁峤。
“郁峤?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啊?”
郁峤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手机忘店里了。”
时洋想起自己跟他说过要回来拿换洗衣服,他想郁峤估计是在这里等自己一起回去。
“我就是想跟你说件事来着,我爸他以后不会再回这里了,房子留给我了。”
郁峤没有回应他的话,沉默良久,直到声控灯又自动熄灭。
他在想,时洋说自己没有家了,所以跟他回家,那现在呢,是不要跟他一块走了吗。
时洋有夜盲症,在黑暗的环境里看不清事物,会没由来地感到心慌,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拍声控灯的开关,被郁峤握住了手腕。
“所以呢。”
郁峤问他所以呢。所以是不跟自己一起回家了吗,又要让他一个人过吗,时洋说自己没有家了的时候是郁峤把他捡回家的,郁峤以为捡回去了就是自己的了。
“所以我就可以回自己这里睡啦,不用挤着你了。”
手腕被他握着,于是时洋用脚蹬了一下地面,声控灯亮起,郁峤抬眼和他对视,眼里有些许落寞。
“我挤着你了吗。”
时洋觉得他这是会错自己的意思了。他不是嫌郁峤挤,他是不好意思天天睡在他的床上挤着他。好几次时洋早上醒来看见郁峤小半边身子都快被他挤出床铺了,而且自己不知道怎么睡着睡着跑人家被窝里去了,这像什么样子。醒来的时候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不是…不是你挤着我,是我…”
时洋话没说完被他打断了。
“你没有挤到我。”
时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试探性的问了句。
“你是不想让我走吗?”
声控灯又到了熄灭的时间,他听见了郁峤没有犹豫的回答。
“是。”
是。不想让你走。也不会放你走。
时洋在黑暗中微微睁大了眼睛,这种被坚定需要的感觉,是时洋没有体会过的。
他一直以来都不被重视的人需要,孙慧可以一句话不留的走,时昌明也可以毫无顾忌的抛弃他离开。
但郁峤需要。
郁峤说不想让他走。
楼下的路灯不知道是哪天坏掉的,时洋觉得楼道里简直黑得有点可怕,他下意识往郁峤那边靠了靠。
手腕被郁峤攥得有点发热,时洋抬起另一只手去摸索他的肩膀,然后抱住了他。
“那我不走。”
郁峤缓缓松开了时洋的手腕,把他搂进自己怀里。
直到未来无数个时刻,时洋都一直觉得郁峤的怀抱是最令他安心的地方,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港湾。
时洋这次直接掏出了行李箱,把自己的日常生活用品还有睡衣一股脑的全部装进箱子里,像是要出远门一般,连枕头也一起带上了,他觉得郁峤的枕头太低了,有点不太舒服。
郁峤帮他拎着行李箱,时洋一手抱着一个枕头,外面还是很冷很冷,但时洋觉得心里暖暖的,时不时踩一踩路边的雪,郁峤让他别把鞋子踩湿了,他笑着边踩边说好。
两个没有家的人住在一起的话那就有家了。
时洋一点也不会嫌郁峤的房子老旧,因为郁峤实在对他太好啦。
不管什么时候早上起来总能吃上热乎乎的面条,有时候是不同种类的粥。和郁峤一起睡的话连热水袋都省了,而且再也不用担心因为赖床会睡过头。他有时候也想帮忙搞搞卫生啥的,但家里总是干干净净的,时洋根本不知道郁峤什么时候打扫的。
郁峤做的比说的多,总是在时洋不知道的时候把事情都做完。
时洋忘记洗的衣服第二天会发现被郁峤洗了晾在院子里。自己的鞋子像是永远穿不脏似的,总是被擦得干干净净,每双都是。
最重要的是郁峤的厨艺可以说是真的非常合时洋的口味,之前郁峤奶奶还在的时候因为眼睛不好,所以家里一直是郁峤做饭。
“郁峤啊,你别什么事情都自己偷偷做完,留点给我做行吗?不然我看起来好像真的很没用。”
时洋说了很多次不让他洗自己的衣服,郁峤像是听不进去似的。时洋看着院子里晾着自己昨天换下的裤子,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
“顺手。”
又是这句。
时洋说,
“你下次手别那么顺了行吗。”
郁峤没理会他,叫他过来吃饭。
时洋觉得生气,因为郁峤总是不听他讲的话。比如他要求自己的衣服自己洗。比如他让郁峤早上多睡会儿,早餐可以在外面买。比如他警告郁峤不许再偷偷给自己擦鞋。比如他跟郁峤商量分摊点家务给自己做,哪怕是扫个地也行。
郁峤总是说好,到头来还是啥都自己做了。
时洋一点当哥哥的机会都没找着,他实在想不明白没有父母的郁峤怎么能这么会照顾人。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郁峤得知了时洋有夜盲症这件事。
那会睡到半夜,时洋睡前喝多了水爬起来去上厕所,因为不熟悉郁峤家灯的开关在什么地方,再加上太黑了自己什么都看不见,被一条小板凳绊倒一头磕在了桌子边缘,郁峤连忙爬起来打开灯,看见他额头上肿了个大包差点背过气去。
时洋没过两天就发现床头多了一个小夜灯,郁峤说晚上起夜的时候拍拍它就会亮,时洋笑着拍拍郁峤的头,第一万次感叹郁峤真是太好太好啦。
时洋从答应郁峤不走那天开始,就真的再也没回自己那个房子住过,偶尔回去也只是拿点自己要用的东西。
转眼间到了十二月底,两人也习惯了一起住的日子。
“郁峤,刘婶昨天和我说今晚跨年,店里五点关门,晚上不营业,放学咱们直接回家就好了”
时洋还在赖床,声音懒洋洋的。郁峤拿着热毛巾过来给他擦脸,应了声好让他赶紧起来刷牙。
“哎,你这人怎么越来越过分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