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冷风吹得人脸上生疼,积雪被环卫工人扫至马路两边堆起,路灯照着光秃秃的树枝,偶尔被风吹得晃动两下,枝头的雪便簌簌落下。
时洋用袖子擦了擦脸,长睫像是被冻上了一层霜,头发和外套都还湿着,在零下五度的气温中逐渐有些僵硬。
时洋没由来的觉得自己对不起孙慧。
即便这场失败的婚姻和他并没有关系。
但他总会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抱歉,对郁峤,对孙慧。
时洋想,现在加拿大那边几点呢,孙慧离开家离开时昌明,在那边有过得有开心些吗。会重新养新的花花草草吧,也会给那个叔叔的孩子做自己最爱吃的红烧鱼吗,在陌生的地方语言不通顺,会迷路吗,迷路了怎么办,迷路了自己也没办法找到她,再也找不到了。
不知道沿着马路走了多久,身上也没带手机,摸了摸兜里还有零钱,时洋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关上车门后司机问他去哪里。
时洋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对啊,去哪里呢,哪里还容得下自己呢。
回家的话会碰见时昌明和那个女人吧。
他没有家人了,也没有家了。
在司机再次开口询问后,时洋报了刘记饭店的位置。
郁峤正在后厨洗碗,看见时洋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的样子皱了皱眉,站起来洗干净手朝他走过去。
郁峤抬手碰了下他被冻得冰凉的脸,眉头皱得更深了。
“头发怎么是湿的?”
时洋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见郁峤就绷不住一点儿情绪,他觉得自己这样看起来真的狼狈极了,他本想像一个大哥哥那样,开口说出酷酷的话。可是一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那本就通红的眼眶里晶莹的泪水就啪嗒啪嗒的滴落下来。
郁峤下意识伸手去接,看着眼泪滴在手掌上,郁峤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碎了。
他只愣了一瞬便转身去拿了一条干毛巾给时洋擦头发,摸到他外套也是湿的连忙去柜子里拿自己的外套给他换上。
店里开了暖气一点也不冷,这个点已经没客人了,冬天太冷的话晚上也没什么人出门,刘叔和刘婶打算等开春后再做夜宵,老两口也想早点回去休息。
等到暖气把时洋的头发和外套都烘干后,郁峤也差不多把活干完了。扔完垃圾进来的时候看见时洋正坐在离暖气最近的凳子上,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雪,时洋正望着雪出神,整个人像是被悲伤笼罩着,就连那总是微微上扬的嘴角也被压平了。
时洋不说,郁峤就不问。
走过来碰了碰他的脸,是热乎的。
“送你回家吗。”
时洋听见郁峤的声音才慢慢回过神来,抬起泛红的眼睛看着他说,
“我没有家了。”
郁峤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沉默的给他戴上自己手套,又帮他把外套拉好,帽子带上,让他站门口等着自己。
郁峤把店里灯熄了,暖气关掉,确认所有电源都断开了才拉上卷闸门锁好,牵着时洋走了。
雪下着下着就将郁峤淋成了白头,时洋抬手帮他拍了拍肩上的雪,郁峤头上的雪他拍不到,郁峤太高了。
“上次走这条路的时候还能看见好多的树叶呢,现在一片也看不见了。”
时洋习惯性弯起嘴角说话,可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情绪却十分哀伤,他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淡然。
郁峤垂眼看着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雪。
“冬天过去就能看见了。”
他回应着时洋的话。
时洋笑了笑点头,
“是啊,冬天过去就好啦。”
可是冬天会过去吗,什么时候过去呢。
黑漆漆的天空飘着雪,郁峤一路上都牵着时洋的手放在自己口袋,高大的身躯替他遮挡去了呼啸而来的风雪。
打开门后,郁峤按开了墙上的灯。映入时洋眼帘的便是摆在堂屋中间木桌上老人的遗像,遗照看起来还很新,照片上的人应该也去世还不久。斑驳的墙壁上全是老旧发黄的痕迹,房子里空荡又寂静。
郁峤去烧热水,让他随意找地方坐。
房子虽然比较老,但被打扫得很干净,看得出平时有人在照料它,遗照前供奉着水果和香火,时洋走过去点燃了一根香,对着老人虔诚的拜了拜。
郁峤抱着被子走出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时洋回头笑着说,
“冒然造访,给奶奶上柱香,让她不要见怪。”
郁峤点点头,抱着被子走进房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