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连琰,时似霰不是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陈昭说话难听,他是知道的,但平时他懒得管。
陈家跟连家走得近,陈昭又是尚书令的嫡长子,犯不着为时雨青得罪人。
眼下这局面,陈昭衣衫不整,时雨青嘴角还挂着血。
这小傻子莫不是给气出病来了吧,本来就病恹恹的,时似霰都担心时雨青一个没看着就没了。
没劲。
“吵什么吵?”时似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只狼而已,至于吗?”
陈昭见时似霰开口了:“三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小殿下太小题大做了,咱们秋猎不就是图个乐子嘛——”
“你就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时似霰打断两人的对骂,蹲下身看了看那匹狼。
狼已经不怎么动了,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而急促。血从伤口渗出来,把枯草染成了暗红色。
时似霰皱了皱眉,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时雨青的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被连夏拉住了。
时似霰瞥了他一眼:“怕什么?我又不杀它。”
时似霰麻利地割断狼嘴上的绳子,又撕下一截衣摆,三下两下把狼腿上的伤口缠住了。狼痛得浑身发抖,却没有也只是闭着眼睛颤抖。
“拿个笼子来。”时似霰头也不抬地吩咐。
侍卫很快抬来一个木笼子,几个侍卫合力把狼抬了进去。狼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只有腹部还在微微起伏。
“把它抬到我帐子后面去,找个兽医看看。”时似霰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陈昭的脸色有些难看:“三殿下,这……”
“怎么?”时似霰斜了他一眼,“我猎的狼,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你有意见?”
陈昭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什么。他虽然在时雨青面前嚣张,但在时似霰面前,还是知道分寸的。
三皇子不比那个小废物点心,是贵妃独子,有争夺储位的资格,得罪了他,陈家吃不了兜着走。
“不敢不敢。”陈昭赔笑,“三殿下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时似霰哼了一声,没再理他,转头看向时雨青。
时雨青还是盯着那个笼子,抿了抿唇:“三哥哥,你打算怎么处置它?”
“养着呗。”时似霰满不在乎地说,“等它伤好了,找个没人的林子放了。”
“真的?”
“本殿什么时候骗过你。”时似霰有些好笑,摸了摸时雨青的脑袋。
时雨青盯着他的脸看,闷闷地嘀咕一句:“你就没有不骗我的时候。”
时似霰被他看得不自在,也顾不得他说了什么,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看什么看?说了放生就放生,本殿一言九鼎。”
时雨青捂着脑门,终于露出一点笑意:“知道了,谢谢三哥哥。”
“谢什么谢,少给我添乱就行。”时似霰摆摆手,又看了连夏一眼,“你,把他看好,别让他再到处乱跑。一会儿猎场散了,直接送他回帐子。”
连夏微微颔首:“是。”
人潮散去,草地上只剩下时雨青和连夏,还有远处那个装着狼的木笼子。
时雨青看着狼笼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好烦,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老是不安,总感觉要大事不妙了。”
连夏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匹狼身上:“小殿下仁慈。”
“也不是这个。”
“那就是小殿下今日很勇敢。”连夏打趣道,揽着人的腰往营帐走,“待会可以勉为其难为殿下解决课业。”
“真的?”时雨青得意了一下,随即又耷拉下来,“不过今天还是多谢你挡在我前面。连夏,我怎么忽然觉得你今天格外的高呢?”
“臣一直这么高。”
“那就是我矮了。”时雨青丧气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真烦,吃了这么多年的饭,怎么就不长个呢。我们不是吃的一样吗?”
连夏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时雨青忽然转过身,正对着连夏,一脸认真地说:“连夏,我跟你说个事。”
“殿下请讲。”
“你能多跟那些世家公子或者大臣走动走动吗?别老围着我转。”时雨青说,“你看陈昭那些人,虽然讨厌,但他们背后有家族撑着,走到哪儿都有人买账。你不一样,你没有靠山。将来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连夏垂眸:“殿下要去哪儿?”
“我是说万一。”时雨青别开眼,“万一我不当皇子了,或者……反正就是万一。你总得有自己的路子,不能把一辈子都拴在我身上。”
连夏静静望着他。
秋风吹过草地,卷起几片枯叶。耳畔的杂音渐渐远去,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臣知道了。”
“知道就好。”时雨青舒了口气,转身往回走,“走吧,回去看看玉兰有没有给我们留吃的,饿了。”
连夏跟在他身后,天地一片灰白,唯有这小皇子还有几分亮色。。
“殿下。”
“嗯?”
“不会不在的,不要丢下我。”
时雨青脚步微微一顿,回头露出个笑来:“谁说不要你了,你还得给我写课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