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所以他在找。通过专业的匹配机构，筛选合适的Alpha候选人。”

殷灼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周明远猛地灌了一口酒，酒液呛进了气管，他弯着腰咳了好几声，眼眶更红了，“信息素紊乱不是他能控制的，医生说了，再拖下去，他的腺体纤维化会加速，到时候什么抑制剂都不管用了。所以他必须找一个Alpha。我理解。我全都理解。”

他抬起头，看着殷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水光。

“但是灼哥，我一想到他会和别的Alpha在一起——”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一想到他会让别人靠近他，让别人闻到他的信息素，让别人……”

他没有说完，但殷灼听懂了。

“万一有一天，他真的喜欢上那个Alpha了，怎么办？”周明远的声音几乎是气音，轻得像是怕被任何人听到，“他不要我了，怎么办？”

吧台上方的灯光暖洋洋的，酒保识趣地走到了另一头，假装在擦拭杯子。

殷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你哥知道你这么想吗？”殷灼问。

周明远摇了摇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他知道。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从小就跟着他。”他的声音变得很慢，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情，“爸妈忙，我哥比我大十岁，从小就是他带我。”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谁对我好都不如我哥好。后来长大了，他接管了周家。”

“他越来越忙，越来越冷。”周明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外面的人都说他手段狠，不像个Omega。但是一个Omega掌权，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Alpha，他如果不狠，就会被吃掉。我最开始的时候，不懂事，觉得他忽略我了。于是，做各种事情吸引他的注意。直到有一天，他实在太累了，对我发了脾气。我才知道他一个人整顿整个周家，有多难，那些人处处刁难他，就是因为他是个 Omega。”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但他不只是我哥。他对我来说不只是……”

周明远还在喝，殷灼陪着他，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顾衍之的时候。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满场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但殷灼还是第一时间闻到了顾衍之的信息素。

当时殷灼以为那只是轻微的紊乱，并未深究。现在回想起来，顾衍之用的抑制剂等级明明很高，但信息素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溢出。并且在停车场，殷灼释放的信息素正常情况下，是不会诱发 Omega 直接发情的。他当时以为，是他们的匹配度太高，才导致了顾衍之的发情……

后来，随着关系的深入，顾衍之对他展现出了极大的包容和宠溺。无论是在床笫之间的缠绵，还是在日常生活中的关怀，顾衍之都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爱人。他们无数次地标记，结合，自然也不会有信息素紊乱的问题。

但如果顾衍之的信息素紊乱比他所知道的要严重得多。

殷灼回想起第一次见面之后那些日子。顾衍之的态度是矛盾的。他一方面分外冷淡地推开殷灼，另一方面又时不时地允许他的靠近。甚至在某些瞬间——流露出逗弄和挑逗的姿态。

如果顾衍之是故意的呢？

殷灼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不，不对。

顾衍之不是那种人。他和顾衍之在一起这么久……

“灼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殷灼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面前的酒杯捏出了裂纹。

“走吧。”殷灼站起身，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你喝够了。”

周明远趴在吧台上，没有动。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不知道是在打嗝还是在哭，嘴里还在嘟囔着：

“我会听话的……”

“别走……”

殷灼等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叫了一辆车把周明远送回了家。

把周明远送到家门口时，他的哥哥周明宏的助理已经在门口等候。

助理是一个年轻干练的Beta，看到醉醺醺的周明远，连忙上前扶住他。

“他喝多了，照顾一下。”殷灼说道。

助理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殷灼一眼：“谢谢殷先生。周总最近压力很大，让您费心了。”

殷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回家的路上，殷灼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年初三的海城，街上行人稀少，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殷灼靠在车窗上，感受着玻璃传来的冰凉。

初五。还有两天。

两天之后，他要把所有的疑问都摊开在顾衍之面前。不管答案是什么，他都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