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上午十点。

殷灼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摸了几下，把手机拽到眼前。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原本朦胧的睡意瞬间清醒了一半——顾衍之。

“喂？”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起床气，沙哑而慵懒。

“还没起？”电话那头，顾衍之的声音清朗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都十点了。”

“昨晚睡得晚。”殷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你那边忙完了？”

“还有事，要晚两天。”顾衍之的语气略带歉意。

殷灼沉默了一瞬。

他原本打算今天就回去。腊月二十七之后，他和顾衍之已经快一周没有见面了。说想念倒也不至于那么夸张，但确实是想的。尤其是昨天从老宅回来之后，他心里攒了一堆话想跟顾衍之说——殷恒的事，殷恒提起温昭的事，还有……避孕药的事。

这些事情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也不适合在电话里说。

“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殷灼问。

“最快初五。”顾衍之说。

“行。”殷灼把手机换了一只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你忙吧。初五晚上我去接你，好不好？”

“好，初五见。”

“嗯。”

电话挂断了。

殷灼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洗漱，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明远。

“灼哥！”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亢奋，“出来喝酒啊！我在老城区那家'鹿鸣'，你来不来？”

殷灼皱了皱眉：“大白天喝什么酒？”

“过年嘛！”周明远笑着，但那笑声有点浮，“你有事吗，来呗。我请客。”

周明远这个人，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很少主动约他喝酒。既然开口了，大概是真想找人聊聊。

“行，半小时到。”

“好好好！我给你点好菜！”

电话挂断，殷灼看了看时间，十点半。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件衣服，出门。

“鹿鸣”是海城老城区一家半地下的清吧，门面不大，装修走的是日式居酒屋风格，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吧台，墙上挂着几幅浮世绘的复制品。白天营业的时候客人很少，大多是些不想去夜店又不想待在家里的闲人。

殷灼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周明远。

他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三个空瓶子——两瓶清酒，一瓶梅酒。手里还端着第四个杯子，正仰头往嘴里灌。

不对。

周明远虽然爱玩爱闹，但从来不是嗜酒的人。他们以前打游戏的时候，他最多喝一罐啤酒，说是怕酒精影响操作手速。而现在，面前的酒瓶和酒杯的数量，明显已经超出了“小酌”的范畴。

殷灼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什么情况？”他问。

周明远转过头看他，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原因。他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时判若两人。

“来了？喝什么？我请。”

“你先说你怎么了。”殷灼没有接他递过来的酒单，目光扫过面前那一排空瓶，“给自己灌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周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杯子里残留的琥珀色液体，拇指沿着杯沿慢慢地转了一圈。吧台上方的暖灯照在他头顶，将他额前的碎发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半张脸。

“灼哥，”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说，如果一个人明知道一件事没有办法改变，但他就是接受不了，怎么办？”

殷灼没有回答。他向酒保要了一杯白水，推到周明远面前。

“先喝口水。”

周明远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含混而艰涩，像是在搬动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他要找别的Alpha了。”

“什么意思？”

周明远苦笑了一声：“信息素紊乱。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的，如果不找到一个匹配度高的Alpha进行长期的信息素交互，他的腺体会持续恶化，严重的话……会危及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