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人都不说话了，屏住呼吸看着他。燕素梅感觉此时雨声似乎都小了些，只有风声和水声在耳边呼啸，还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跳得她心慌。

苏文青终于游到了老太太身边。他一只手揽住老太太的腰，把她的头托出水面，另一只手划水，拼了命地往岸边游。老太太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往回游明显比方才更难，水流推着苏文青往下游冲。他拼了命地往岸边靠，可一次又一次被水冲偏。岸上的人这才猛然清醒，往着下游方向走着，好去接应苏文青。

燕素梅站在岸上，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喊不出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她也动不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终于，岸上有人够到了苏文青的手，其他人见状一起帮忙，一把将苏文青连同老太太一起拽上了岸。

而后岸上的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老太太从苏文青怀里接过来。老太太的脸色发青，嘴唇乌紫，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燕素梅扑过去，可腿一软，跪在泥地里，方才摔过的膝盖又磕在地上。可她仿佛不知道疼痛，颤巍巍地伸手去探老太太的鼻子。

有呼吸。虽然很弱，但还有。

燕素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快！送卫生所！”有人喊了一声。

几个人抬着老太太就往村里跑。

燕素梅跟在后面，此时的她腿软得像灌了铅，可她不敢停，咬着牙接着跑。

苏文青也跟了上来。他的小腿似乎被河里的石头划了几道口子，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流，可他一声没吭。

到了卫生所，赤脚医生老张头忙活了半天，又是给老太太扎了针，又灌了姜汤。终于老太太咳了几声，吐出来几口浑水，脸色这才慢慢缓过来。

可她还是没有醒，眼睛闭着，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老张头摘下听诊器，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燕素梅嘱咐道：“燕丫头，你奶奶应该是年纪大了，再加上呛了不少水，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要是这两天能醒过来就好，醒不过来就得往县医院送。”

燕素梅守在床前，紧紧握着老太太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粗糙的掌心里全是茧子。燕素梅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老太太的手背上。

“奶奶，你不能有事。”她小声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说过要照顾我的，你说过要帮我带孩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还没看着我挣大钱呢，还没看着我开铺子呢。奶奶你一定要醒来……”

苏文青站在她身后，浑身还在滴水。他的腿还在流血，可他没去管，似乎不觉得疼。

燕素梅回过头，此时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全是泪，却突然惊呼，“文青，你腿上怎么全都是血！”

“没事。”苏文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语气很平淡。

“什么没事！”燕素梅猛地站起来，“走，我们去看看！”

她拉着苏文青找到老张头。

老张头简单看了一眼，伸手就拿碘伏给苏文青消毒。棉签沾着褐色的药水，一下一下地在伤口上擦拭。苏文青咬着嘴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吭声。

“应该是救老太太时被河底的石头划伤的，没什么大碍。”老张头收起了药棉，慢悠悠地说，“回去注意别沾水了，过几天就好了。”

燕素梅接过碘伏跟棉签，起身搀扶着苏文青走回病房。

走着走着，她突然放慢了脚步。

她记得之前吃瓜时，村里有人说，苏文青之所以会娶原身这个傻子，是因为他溺水时被原身的姑妈救起来的，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可方才他那副在水里的模样，倒像是水性极好的人。

一个曾经差点溺水死掉的人，会有这么好的水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