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素梅站在那儿,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那个军绿色的身影。
果然不在。
她有些沮丧地在石头上坐下来,她托着腮,看着远处山下的村子。此时已到晌午,家家炊烟升了起来,又被风吹散。
“怎么突然来这儿了?不打算卖奶茶了?”
突然,燕素梅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猛地回过头,宇正叔从树林后面走出来。还是初见时的装扮,只不过此时的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瘦了,眼底的乌青也更深了,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
“你……”燕素梅站起身,有些紧张。她张了张嘴,原本一肚子想问的话此刻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是找我有什么事吗?”宇正叔走过来,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
燕素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最终她咬了咬牙,直接问:“宇正叔,你是不是来查那笔抚恤金的?”
宇正叔看着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沉默了好一会,他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
燕素梅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那……查到了吗?”
宇正叔没有回答。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又摸出一盒火柴。火柴划了一下,没着,又划了一下,火苗蹿起来。他点着烟,猛地吸了一口。
“账本被烧了。”宇正叔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去年腊月二十三大队办公室电线了,话着了火,别的东西都还好,偏偏那几年的账本上的一张纸都没剩下。”
“这么巧?”燕素梅脱口而出。
宇正叔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嘲讽,“巧不巧的,人家给的理由挑不出毛病。消防鉴定报告写得清清楚楚,线路老化,短路起火。该走的程序都走了,该签字的都签了,连上面来的调查组都盖了章。”
“那怎么办?”燕素梅垂下眼眸,问,“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不能算。”
说着,宇正叔抬起头,盯着燕素梅说:“账本没了,不代表就查不下去了。但光靠我一个人不行。小梅,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燕素梅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一步。
宇正叔侧过头来,附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话。
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燕素梅的耳朵里。她听着听着,瞳孔慢慢缩小,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宇正叔说完,退开半步,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燕素梅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也许是因为许久没开口,燕素梅的有点涩,她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往下说,“我试试。”
宇正叔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对了,还有这封信,你帮我交给一个人。”
宇正叔说着递来一封信。
燕素梅接过来低头一看,信封上没有字,空荡荡的,只有正中间贴着一个白色的纸条,上面写着退信。纸条比信封的纸白一些,像是后来贴上去的。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交给谁?”
“你认识的,就是那天跟你一起打理茶地的。”
燕素梅愣了一下,试探着问,“苏文青?”
宇正叔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宇正叔没有回答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树林里的风停了,四周安静得燕素梅感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不能送,大队有人盯着我在。你帮我带给她就行,他看到信就知道该怎么做。”
燕素梅攥着那封信,突然想起昨天晚苏文青给她的那封上访信。那封信的背面,好像也贴着一张白色的纸条。当时她没在意,以为是信封本身的封口。可现在想来,那张纸条的质地,跟手上这封的白色纸条,几乎一模一样。
难不成那封信其实也是个退信,给她看只是暂时让她安心?
反正一个傻子,只能认出来是不是信件,不会认是不是退信。
就在燕素梅沉思之际,宇正叔抬起脚似乎准备走了,可走出去两步又忽然停下来。
“对了,那个苏文青。”他没有回过头,声音从树林里传过来,影影约约的,但分外清晰,“他这个人不简单,但他值得托付。把你交给她,我想李瑛她们也能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