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苏晚站在他旁边,感觉到那个停顿里的犹豫不是不想说,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女朋友?太轻了。爱人?太正式了。助理?早就不算了。她蹲下来,在他旁边,对着墓碑的方向笑了一下。
“孙媳妇。”
陆沉的手指在雏菊花瓣上停了一拍。然后苏晚感觉到他的耳尖红了——不是看见的,是她在蹲下时肩膀碰到了他的肩膀,那一小块空气的温度突然升高了。他没有说话,没有反驳,没有用任何“你别乱说”之类的话来掩饰。他只是低下头,把最后一枝雏菊插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墓碑,声音很低但很稳:“奶奶,她说得对。”
苏晚在奶奶墓前鞠了三个躬。第一次来的时候她鞠躬,说“奶奶好,我叫苏晚”。那时候她是以助理的身份,以“他带来的人”的身份,以“还没想好怎么定义这段关系但已经被他带到最重要的人面前”的身份。那时候她在心里许了一个和任务无关的愿望:希望下次他来看你的时候,不是一个人来。现在她第二次鞠躬,她以“孙媳妇”的身份——不是他替她说的,是她自己替自己说的。而他没有纠正。他帮她确认了。
下山的路上,陆沉依然牵着她的手。每一步都走在前面,告诉她哪里有碎石、哪里要转弯、哪里路窄需要侧身。苏晚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她看不见墓碑,但她能感觉到那片半山腰的空地上,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雏菊和旧石碑上。大概有一阵风正好吹过,花瓣在轻轻摇晃。
“你在看什么。”陆沉问。
“奶奶一定在笑。”苏晚转过头,重新牵紧他的手,“走吧。下次来的时候,我会带自己做的面。上次那碗咸了,你说没说但我知道。这次我会少放酱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