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回应那句话。但苏晚听到他的呼吸在某个瞬间变了一下——不是愤怒的加重,是某种被意外触碰到的停顿。大概没有人这样问过他父亲,大概他自己也从来没有这样问过。
“他找过你。”陆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沙哑的、低沉的,“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十一月。你生日之后没几天。”
“那次在片场,我去洗手间,他打了你的电话。你拦着没让我接。后来我从你手里把手机拿过来——我以为你只是不想让我为难。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问了他那句话。”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希望我在那个问题上撒谎。你爸打电话来要钱是事实。我问他的问题是我想问的。我不想替他隐瞒,也不想替你做决定要不要理他。你应该知道,你自己决定。”
又是很长一段沉默。窗外楼下有便利店关自动门的提示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苏晚靠在出租屋的床头,把手机贴在耳边。她忽然意识到——他这几个月大概一直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扛所有事。父亲的骚扰、公司的压力、行业的审视、那些关于她和他关系的流言蜚语,他全都一个人吞了,就像他五岁等妈妈、十几岁自己交学费、十八岁送走奶奶时一样。他从来没学会把担子分给另一个人。
“陆沉。”
“嗯。”
“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以前我告诉你这句话的时候是以助理的身份。现在我不当助理了,我还是会说。你爸的事、公司的事、任何让你在凌晨失眠的事——你不用一个人扛。”
他没有说话。但她听到他的呼吸变缓了,像是某个绷了一天的肩膀终于在黑暗中慢慢沉下来。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但不再带刺。
“以后他的电话直接挂掉。不用替我挡,也不用替我传话。他不是你该应付的人。”
“好。”
她应了一声,没有追问“那我该应付谁”,也没有说“你应该跟他和解”之类的话。她知道有些伤口不是用来和解的,是用来止血的。她以前帮他止血,现在还是。只是以前她是助理,现在她只是一个了解他所有习惯和软肋的人——一个仍然站在他身边、但不再需要任务作为理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