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关上了暗房的门。
剧组临时把一间废弃的服装间改成了暗房,用来冲洗第一批宣传用的黑白剧照。苏晚主动申请负责冲印——不是逞强,是她对暗房比对任何地方都更熟悉。大学四年她泡在暗房里的时间比泡在图书馆和教室加起来都多,闭着眼也能摸清显影液、定影液和水洗槽的位置。红色的安全灯是暗房里唯一的光源——那盏灯,她不用眼睛也能感觉到。红色的光有温度,照在皮肤上是微微发热的,不像白光那么冷。
她刚从显影液里夹起一张照片,身后传来了推门声。
不是场务,不是统筹,不是任何需要来暗房取材料的剧照组同事。那个脚步声太熟悉了——一步接一步,节奏稳定,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往里走。是陆沉。
苏晚没有转身。她把照片从显影液里夹出来,放进定影盘里,用竹夹轻轻拨了一下相纸边缘让它完全浸没。动作稳得不像是眼睛看不见的人——但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主动来了。
“你的眼睛,”陆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压得很低,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没有任何多余的词,“现在什么情况。”
苏晚把竹夹放在定影盘旁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没有转身,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病情报告:“比之前更差了。白天还能看到轮廓,人脸分不清,只能靠声音和走姿认人。晚上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左眼边缘有一点残余光感。医生说感光细胞的退化速度比预期更快,但视神经本身没有受损——也就是说,如果有合适的治疗方法,还有恢复的可能。如果没有,就维持现状。”
“是因为……”
他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了。苏晚在黑暗中等了片刻,等他把后半句咽回去。她知道他想说什么——“是因为我。”那天在出租屋楼下,她说“对不起”,他愣住的那一瞬里,一定想过无数个理由。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留下来?她的病是不是因为他的情绪值归零才恶化的?他这三个多月,大概把这几个问题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
“不是因为任何人。”苏晚把那张在定影液里泡足时间的照片夹出来,放进水洗槽里,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填满了暗房里短暂的沉默,“是病。先天性感光症,从十几岁确诊那天起就是这个病程。不管我遇到谁、发生什么事,该恶化的都会恶化,该失明的都会失明。跟你没有关系。跟任何人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