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耳朵。”苏晚说,“我拍了近一年的全虚焦照片。我的相机和我的听觉之间有某种我解释不清楚的默契。片场的环境音——演员台词的节奏、脚步声、衣料摩擦的声音——这些可以告诉我站位和情绪。至于光圈、快门、ISO,那是肌肉记忆。我之前在陆沉工作室担任摄影助理近半年,跟组经验充分。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但我的快门没有。”
三位面试官沉默了几秒。然后制片主任轻轻笑了一声,合上她的资料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的履历里写着你曾担任陆沉工作室的摄影助理。你离开得早,可能不知道——我们总裁以前有过一个助理,摄影技术很好。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人走了。他之后换了很多人,都不满意。你的作品让我想起他提过的那些东西——不是技术,是技术之外的那种东西。恭喜你,苏小姐,你进入终面。终面官是我们总裁本人。”
助理领她去另一间办公室。走廊更安静,地面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水。空间里有极淡的雪松味——是中央空调的香氛系统。她记得这个味道。每次在公寓里靠近他衣领的时候都能闻到。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HR总监那种中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声音,不是制片主任那种厚重皮鞋落地的大步声。是一种她认得出来的、一步接一步、节奏稳定、略微偏快的脚步声——他走路永远比普通人快半拍,像是急着去下一个镜头前就位。她听过太多次了。清晨六点五十,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响起这个脚步声,然后门铃响了,或者门提前开了。她的心跳骤然加速,快到她不得不把手压在膝盖上才能让手指不发抖。
门开了。
陆沉走进来。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顿的那一拍的时长,刚好是他看到她的脸之后,花了一秒来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他继续走进来,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她看不清楚他的脸——他的轮廓是一团深色的影子,窗外的光在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描成一幅逆光的、无法对焦的肖像。但她知道他瘦了。她不需要看清楚也能知道——他走路的声音比三个月前轻了。他的西装面料摩擦的声音更明显了,说明衣服比之前更空。
“苏晚。”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苏小姐”,不是“下一位面试者”。是她的名字。和他在凌晨三点发“睡不着”时一样,和他在记者会后台握住她的手时一样,和他在出租屋楼下红着眼眶说“我只在乎你还会不会走”时一样。三个月来,她以为这声称呼会是她这辈子最不敢听到的三个字。现在它响起来了。原来不是尖锐的,不是刺痛的,是某种被人轻轻放在她手心里的东西,温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