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台下来之后,苏晚回到公寓,开始收拾东西。她把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剧本合上,按页码顺序整理好,用镇纸压住。把便利贴按颜色分类,用回形针夹在一起,放在他常翻的那一页旁边。把冰箱里过期的那盒牛奶扔掉,又补了三盒新的进去。把她买的那只新杯子——那只没有任何瑕疵的白色杯子——从沥水架上拿下来,用纸巾擦干水渍,放回橱柜最里面的角落。她想:如果他以后不想再看到这只杯子,至少它被收在一个不碍眼的位置。
她蹲在玄关穿鞋的时候,门开了。
陆沉站在门口,大衣上沾着天台的冷风,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看到她系鞋带的动作,看到鞋柜旁边放着她已经整理好的背包——相机、镜头、便签本、充电器,所有她带来的东西都被收得干干净净。他的目光从背包移到她脸上。
“你的东西别动。”
苏晚握着鞋带的手停住了。她蹲在玄关,仰头看着他。他的脸逆着走廊的灯光,表情看不清,但他的声音和刚才在会议室时说“散会”时一样——没有起伏,但底下压着某种不愿意被她察觉的颤抖。
“我以为你不想让我待了。”
“我没有。”
“你什么都不说。开会的时候不说,散会之后不说,在天台上也不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以为——”
“我还没让你走。”
苏晚蹲在地上,手还保持着系鞋带的姿势。鞋带在指尖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她忘了下一步该怎么打结。她没有站起来。她怕自己一站起来就会抱住他。而她没有资格。至少现在还没有。
“你信我吗。”她问。
陆沉低头看着她。走廊的感应灯在他身后灭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愤怒的亮,不是失望的亮。是那种她在无数个凌晨的天台上见过的、等待的亮。
“我在等你自己告诉我。”
苏晚低下头,把鞋带解开,重新系好。她没有走。她把背包从鞋柜上拿下来,放回单人沙发旁边。从背包里把便签本掏出来,放在茶几上。那是她的“陆沉使用说明书”,被营销号拍过、被对家断章取义过、被她藏在出租屋抽屉里又忍不住带回来的那本牛皮纸封面便签本。她把它放在茶几正中央——他最常放剧本的位置。
“这个给你。不是全部。但你先看这个。等我把剩下的事处理完,我告诉你全部。不是谎言,不是避重就轻,不是‘没什么’。是全部。包括你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我为什么来这里。”她站起来,把背包挎上肩膀,“我先回去。你一个人看。看完你想让我走,我明天就不来了。”她拉开门,走进走廊。门没有关紧,留了一条缝。和以前无数次一样。和以前无数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是他留在房间里,而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