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佘恩倩的惊呼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随着佘灵渺身体无力的下滑,她身后的人影显露出来。那是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人,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他一手抓着琉璃天,另一只手还插在佘灵渺的腹部。他抽回手,又是一朵血花溅开,他用那只血淋淋的手扶住了佘灵渺。
书白和托墨同时激射而出,一左一右咬向那人的手腕。那人却只轻轻一退,便携着佘灵渺和琉璃天到了两丈之外,速度之快,身法之诡异,没人能看清,只除了戏凤遥。可她就算能看清,也赶不上。
他跳到一截枯木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别动。”他说。
只说了两个字。
佘恩倩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认得这个声音。太认得了——殷见殊!
不可能!殷见殊已经死了!他的尸体不就横躺在那边吗?
佘恩倩僵硬地转头看向那尸体。那具尸体确实还躺在原地,颈骨断裂,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在一边,黑袍上沾满泥土和血迹,死得不能再死了。
殷见殊已经死了啊!
戏凤遥也正看向那具尸体,片刻后,似乎意识到什么,冲到尸体边。她蹲下身,伸手在尸体脸上摸索起来。片刻,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细微的接缝,用力一扯。
一层面皮被揭了下来,露出一张惨白而平凡的脸。表情木然,眼睛半睁着,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死亡也未能从这张脸上夺走那份空洞。
这张脸佘恩倩曾见过。在万蛇窟旁,就是他听从殷见殊的命令背走了父亲。在沈宴的讲述中,是他欺骗并偷袭了戏凤遥。
他是灵蛇教擅长易容术的右护法,江涛。
那个死去的“殷见殊”,竟然是江涛假扮的!
“哈哈哈哈……”枯木上的黑衣人仰头笑了起来。那笑声阴冷,带着几分嘲讽,“毕竟被骗过一次,这次反应倒是很快。”
他抬手,缓缓揭开自己的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张恐怖狰狞的脸。或者说,根本没有脸,他的脸皮在戏凤遥的手中,他的脸上只是一快肉,遍布着痂皮的粉色的肉。
她们竟然又被易容术欺骗了!一而再,再而三……谁能想到,为了完美的易容效果,他竟然生生剥下了自己的脸皮给江涛用!
这是何等可怕的人!为了达成目的,他不仅对别人狠毒,对自己也毫不留情。
佘恩倩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而殷见殊将琉璃天在手中转了转,七彩的光华映在他脸上,那张可怖的脸宛如恶鬼。
他身前的佘灵渺还没有死。她瘫软的身体被殷见殊提着,手无力地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还是不断从指缝间涌出。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但她的眼睛还用力地望着佘恩倩。
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坚定。
快走,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快走……
佘恩倩看懂了,但她没有动。
她开口了,却是对殷见殊说的:“你想要什么?”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连殷见殊也不由惊叹,她确实变聪明了很多。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这样就不用多费口舌。他道:“琉璃天,功法,都是我的。那条蛇看错了人,戏凤遥已经废了,能去真灵界的人是我。这是早就注定了的事情。”
“你?”佘恩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凭你的阴险与不义吗?”
殷见殊并不恼,他早就不奢望愚昧的世人能够理解天命。他只是看了一眼佘灵渺身下越渗越大的血迹,淡淡道:“你母亲的伤,拖不了太久。”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佘恩倩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怎么办?交出功法和琉璃天,殷见殊一定会杀了所有人灭口。不交,母亲很快就会失血而死。就算拖延时间,她们这边也拿不出任何能对付殷见殊的力量。母亲重伤垂死,戏凤遥武功尽废,书白和托墨也不是对手。而她自己,她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凡人。
可春咬把一切都托付给了她啊。难道要让她白白牺牲吗?!
佘恩倩咬了咬唇,暗暗压下翻涌的情绪,殷见殊还要和她谈判,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她一定能想到办法和他周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