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山脉如巨蛇蜿蜒,群山环抱中是一裂幽绿的峡谷。
风吹过,草摇叶鸣,飒飒作响。
没有人说话。不是无话可说,而是百感交集,不知从何处说起。也因为,悲伤是无法言说的。
书白和托墨蜷缩在岩石缝隙的阴影下,互相缠绕依偎,静静地望着春咬的蛇首,如今只余一座微微隆起的山丘。
佘恩倩仰躺着,手肘撑地,也望着那处。依稀想起初见春咬,也正是那样的姿态。她曾垂首望着她,眼眸温柔。而今,她化为了山岳,那温柔的眸光似乎还照耀着这片小天地。佘恩倩微微弯了一下眼眸,叹息般轻笑一声。
偷偷看着她的佘灵渺收回了视线,也望向那山,默然不语。
戏凤遥没参与这祭奠般的注视,她环视石雕般的众人,良久,终于是把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打破寂静:“咳,我说各位,我们总不能在这儿一直坐着吧?春咬前辈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她站在草地上,一身白衣早已破破烂烂,血迹斑斑,长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蹭着几道灰印子。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好像永远望着一个璀璨的未来,什么也不能打倒她。
佘恩倩怔了怔,慢慢从草地上坐直身子。
她说得对,行动起来吧。
佘恩倩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脸,站起来说:“是,当务之急,是要完成春咬姥姥的愿望。”
她看向戏凤遥:“她临走前,把功法传给了我,要我交给你。她说你有天赋,可以利用她留下的灵气,修炼功法,驱动琉璃天。等到数十年后界门动荡,就能带着书白和托墨前往真灵界,寻找余湘子前辈。”
这对戏凤遥这样的武学奇才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反而皱起了眉毛。
她们虽然只认识了几天,但佘恩倩从未见过她皱眉,立刻不安道:“怎么了?”
“你刚才默写功法,我看了一下,大概是要让外界的灵力进入体内,循着经脉运行。”
佘恩倩刚点头,戏凤遥却淡淡道:“我做不到。”
“什么?!”佘恩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上次和春咬姥姥对战,不就已经可以动用灵气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戏凤遥摇了摇头,“我现在经脉尽毁,可没法让灵气进入经脉内运行功法。”
她的语气很平静,说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书白和托墨猛地抬起头,连一直沉默的佘灵渺都变了脸色。
当事人自己却很淡定,“经脉全毁,丹田破损,内力尽失,练武都不行了,别说你们这个修仙了。”她摊了摊手,明明在说着自己狼狈的现状,却轻松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所以我恐怕帮不上这个忙了。要不……你们再找别人?”
“你……”佘恩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震惊、愧疚、愤怒、无力……所有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
如果不是她请戏凤遥出手,她就不会被殷见殊暗算,就不会被废掉武功,也就还是那个傲视群侠的天下第一。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她。
“对不起……”佘恩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哎哎哎,别这副表情。”戏凤遥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武功废了就废了。凭我这手艺,就算没了内力,也能捣鼓出点别的什么。刚才你也看到了,我的飞刀也还是很不错的。不过——”她回头望了望那座山丘,语气难得认真了些:“春咬前辈的事,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
书白忍不住从岩缝中游出来:“这个世界这么大,就没有什么灵丹妙药能治好你吗?房老头那么厉害的医生,能不能治?”
“这个伤……”佘灵渺打破了她们的期待,“你们对江湖幻想太过了,这伤没法治。除非,”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佘恩倩手中的琉璃天上,即使在阳光下也不减华彩,“真得有仙法……”
“你是说,”佘恩倩顿时精神一振,举起那把光华流转的伞,“姥姥是曾说过,琉璃天能解世间万般奇毒,说不定也能疗伤?”
佘灵渺朝她伸出手:“我看看。”
佘恩倩把琉璃天递给她,她将伞握在手中,轻轻转动伞柄。半透明的伞面在光线下流转着梦一样的色彩,银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这个要怎么使用……”佘灵渺喃喃自语。她将伞举到眼前,细细打量。所有人都望着她,书白和托墨也游到了她脚边,仰头看着那把伞。
就在这时,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分外美丽的手,却携着与外表不同的狠厉,极冷、极快地从佘灵渺背后穿出。
快得连戏凤遥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呼喊,那手却已经精准地洞穿了佘灵渺的腹部。
“噗嗤——”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针落地,却足够刺破此刻的平静。
佘灵渺的动作僵住了。她低下头,看见一只手正从自己的腹部伸出来,鲜血绽开,顺着那只手的手指滴落,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暗红。
琉璃天从她手中滑落,被她身后伸出的另一只手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