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照得世界生辉,包括他们之间那棵树,它的每一片树叶都闪着光。
风吹过,落叶翩跹。一片绿色的叶子落到地上,被一只白鞋踩住。
一步,两步……戏凤遥走得很慢,每一个脚步都被佘恩倩看得一清二楚。
佘恩倩和殷见殊默不作声,看她踩过一片又一片落叶,离那树越来越近。双方都如紧绷的弓弦,一触即发。
只要戏凤遥的脚一踩上那枚微卷的落叶,佘恩倩就会扔掉琉璃天,发出信号。她焦灼的目光紧盯着那只白鞋的黑底,只等着它落下。
时间好快又好慢,她出了一身的汗,终于等到了。
她刚举起手臂,琉璃天还未脱手,戏凤遥已加大步伐,朝她飞奔而来。几乎是同时,殷见殊也动了,她刚掷出的琉璃天呈弧形撞上飞身而来的殷见殊。
而就在他抓到琉璃天的那一刻,异变突生——“轰隆隆”,山石崩咯,大地深裂,龟裂的黄土中绽出一线白光——巨大的白蛇破谷而出,尾断江流,背负青天,白鳞熠熠生辉。
她顶天立地的身影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蛇首微垂,深黑眼眸盯住了殷见殊,目光有如实质,压得他无法动弹。
这是什么?是山神吗?
来不及思考,下一瞬春咬便探头咬了过来,这一咬如白雷一闪,纵贯天地,明明是如此庞大的身影,行动却在眨眼之间。殷见殊只觉眼前一黑,已身处蛇口。还未反应过来,一条温热的绳索顷刻缠上他的脖子,一扭,便是一阵剧痛。
蛇信绞断了的他脖子!死到临头,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一招,只要一招,殷见殊便败了。
那个阴险狡诈的魔教教主竟然就这么死了!佘恩倩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一切发生得那么快,她毫无实感,这是在做梦吗?搅乱她生活的魔头竟然那么简单就死了?!
真正的高手出招,往往是朴实无华的。春咬的这一咬迅捷如雷,即使是凭借一手快针横行天下的戏凤遥自认也避无可避,更遑论殷见殊。
戏凤遥不禁大声叫好,“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原来春咬和她交手时压制了不少实力,想到这里,她黑眸炯炯有神盯着春咬,心中战意奔涌,全不顾自己武功被废:“春咬前辈!与我再战一场!”
春咬吐出死透了的殷见殊连同他手中的琉璃天,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这丫头还是这样。我是没法陪你再战了,因为我就快死了。”
“是吗?”戏凤遥有些惊讶,但没问为什么,只是说:“真可惜。”
“哈哈,”春咬反而笑了:“我喜欢你这种性子。我不擅长应对离别的场景,长话短说,我有一件事,还要拜托你,很有趣的,你就答应我吧。”
“什么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个世界叫‘真灵界’,那里有很多高手,你有兴趣去见识见识吗?”
“哦?”戏凤遥笑道:“我是很有兴趣,那前辈要我做的事情是?”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前辈先说说是什么。”
“真是鬼精灵。”春咬失笑,“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在真灵界有一个朋友,叫余湘子,你帮我给她带句话,顺便把我家书白和托墨都带去,托付给她。简单吧?你就答应我吧。”
“如此,倒是可以。”戏凤遥说得很有余地,“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见她答应,春咬笑道:“你尽力就行,反正我相信你。”也不等她回答,春咬又说:“我的时间不多,详细的恩倩会告诉你。”她从地上卷起琉璃天递给佘恩倩,“我得赶紧封锁住灵气。”
言毕,她直起身子,浑身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比阳光还刺目,就在这光辉里,她慢慢盘旋着伏下身子,包围着整个山谷。
光辉褪去,她的身体自尾部开始渐渐化为山岳。她微仰着头望向东边凸起的那块岩石。那石上立着两株“小豆芽”,芽苞也正对着春咬,是书白和托墨。
什么话也没说,她们脉脉对视了一瞬。春咬微笑了一下,轻轻阖上了眼眸。那巨大的蛇首也褪去了白色,被山石那厚重的黄色所覆盖。
她那温柔慈爱的眼眸,只余下两个浅坑,很快被绿草藤蔓掩映,再也不见了踪迹。
佘恩倩知道那双眼睛不会再睁开,她握紧了手中琉璃天的伞面,伞骨连着伞面嵌入手中,她却像是不知道痛一般。
还是戏凤遥先回过神,抓了抓脑袋上的乱发:“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佘恩倩看向一脸懵懂的戏凤遥,扯着嘴角挤出一个笑,“春咬姥姥她以自身为封印,锁住了这片空间的灵气。她还留下了功法给你,希望你能修炼有成,借助琉璃天,也就是这把伞……”说着,她举了举手中的伞,“借助它的力量,就可以破开界门,去往真灵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