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竟然是要放弃戏凤遥。
佘恩倩决不同意!
戏凤遥是因她的请求才上魔教的,也是为了护她的父母才被偷袭的。如果不是她,戏凤遥还是那个自由自在、恣意妄为、未尝一败的武林第一。
要她不管她?她怎么可以做那无信无义之人?
沈宴不是她的什么人,她管不了他。现在和他起冲突,也并不明智。所以,佘恩倩并不和他争论。
唯一担忧的是,她不知道她那素未谋面的母亲,是不是也是这个打算?
这样的话,那就只有她一个人,想要救戏凤遥了吗?
肩膀上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佘恩倩侧头一看,是房景。
是了,还有房老先生。他和戏凤遥那么熟稔,一定不会不管她的。佘恩倩心中稍定。
只是,沈宴的目的还不明晰,不知他是否真得如他所说是来帮忙的。得想个办法将他支走,和房老先生好好商量一番。
佘恩倩便问:“从魔教到这里,沈公子行了几日?”
沈宴道:“在下马不停蹄,累倒了四匹马,足足行了四天四夜。”
“那沈公子不妨先歇息一番,我们再做打算吧。”
“可是,魔教追兵随时有可能赶到。”
“魔教人多,行则慢;再者,殷见殊被圣女绊在教中,他不会亲来。如此一来,他们至少比你慢两三日。”
沈宴还要再说,房景也道:“我们仓促上路,疲惫不堪,则正中魔教下怀。所以,江小子,你还是先去休整休整吧。”
“既然老前辈这么说,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先往县中投宿,明日早间再来接应你们。”沈宴抱拳,“告辞。”
佘恩倩和房景目送他出门去。周围并无旅店,他得再行个二三里地才能找到投宿的地方。
直到听不到马蹄声,确定他走远了,佘恩倩才问房景:“这个人,真得可以相信吗?”
房景道:“魔教的右护法江涛是他的亲叔叔,也是他的杀父仇人。他确实和魔教势不两立。”
没想到他和江涛竟然还有层亲戚关系,佘恩倩睁大了眼睛,半晌才道:“江涛,就是那个擅长易容术的人?”她在魔教曾见过他,那时他听从殷见殊的命令,背走了她的父亲。他是一个肤色惨白的瘦削男人,脸上的表情木木的。很难想象这样的他竟然精通易容术,擅长假扮别人。
房景点头,道:“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想法和常人不同。”
佘恩倩听了,沉思半晌,突然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说道:“沈宴只说他假扮成了父亲,为何却笃定我父亲已经死了呢?”
“……”看着那暗含期冀的眼神,房景实在不忍心。半晌才叹息道:“你可知道最精妙的易容术是如何做的?”
“他的面具都是用当事人的人皮做的,所以才能够以假乱真啊。”他语气沉重。
佘恩倩瞬间瞪大了双眼,目眦欲裂,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房景也耷拉着眉毛,以一种沉痛的眼神看着她。她低下头,黑发滑落,将面庞隐在阴影中。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手握得紧紧的。
“你……”房景叹了口气,道:“节哀。”
半晌,佘恩倩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咬着牙道:“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房景拍拍她的肩头,正要劝她去休息。却听佘恩倩问道:“那圣女荷泽呢?她的目的是什么?是否可信呢?”
见她并未沉湎于情绪中,而是积极寻求破局之法,房景又是赞赏又是怜惜。
“这要从灵蛇教的建立说起。大概五十年前,洞庭湖发生水患,百姓颗粒无收,家中无粮。这时,有一个人提议祭祀巴蛇,便聚集起了不少信众,行水火祭。也巧赶上了灾害停止,不少人以为是祭祀起效了,自此就收拢了不少信众,成立了灵蛇教。而最先提议的那人也就成为了教主,正是荷泽的父亲。”
“这不就是邪教吗?”
“是啊,他们对巴蛇十分执着。”房景叹道:“虽然不知道你们灵蛇契和巴蛇有什么渊源,但她父亲十分偏执地追逐巴蛇的力量,她多年来耳濡目染,只怕也是有些执念的。还是小心为上。”
佘恩倩点头。想到荷泽确实如此,一见面就问了巴蛇的问题,并且要她转告殷见殊想做什么,只怕荷泽所图谋的并不仅仅是灵蛇教教主之位。她对春咬就没有图谋吗?佘恩倩不相信。
所以她绝不能带沈宴去找春咬。
而房景……佘恩倩说自己要去休息了,也劝他去休息。房景宽慰了她一番,也回房了。
佘恩倩看着他的背景,想着母亲并未告诉过他巴蛇的真相,或许是不想牵连他,也或许是什么别的缘由。但总之,她也暂时别告诉他为好。
佘恩倩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躺下就有泪水流下。她好想家。想那个小木屋,想竹子的香气,想父亲的叮咛……
可是,之后再也不会有人使唤她去干活了……
佘恩倩抹了抹眼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要杀死殷见殊,以蔚父亲在天之灵。
她必须想办法,避开沈宴和房景,独自返回蛇谷,寻求春咬的帮助。
母亲也曾去过那里,如果她能甩开魔教的追兵,肯定也会去那里。
说不定,她们可以在那里会合,共同对抗殷见殊。
窗外的月亮洒下清辉,脸上的泪珠被染作一粒粒珍珠,又被她用手捻去。
夜深人静,正是行动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