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的光线昏暗,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棂斜斜切进来,在木盒上投下一道斑驳的光影。
十支药剂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泛着冰冷的玻璃光泽,像十枚诱人却致命的诱饵。
罗恩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木盒。
她太清楚伊斯的行事风格,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十支最高纯度的缓释药剂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算计。
可她没得选,要塞里数千将士的性命,还有她未竟的事,都不允许她现在倒下。
若是现在明抢这十只药剂,又必然会招致更大的祸事。
自己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了。
“他凭什么觉得,我会用麾下所有人的安危,换一次单独见面的机会?” 罗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褐色骑装的男人微微躬身:“殿下说,元帅是聪明人。您清楚,现在除了他,没人能给您提供源源不断的药剂,也没人能阻止凯尔的大军卷土重来。凯尔的清缴小队只是暂时撤退,他麾下三千轻骑随时待命。只要殿下一声令下,不出三日就能兵临城下。”
莱昂脸色一变,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敢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男人语气依旧平淡,“殿下不想和元帅兵戎相见,否则此刻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而是皇家近卫团的铁骑。他只是想和元帅当面谈一笔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罗恩抬手拦下暴怒的莱昂,指尖终于触碰到那个冰凉的木盒。
盒盖边缘打磨得光滑细腻,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的。
她打开盒盖,拿起一支药剂对着光线看了看,透明的液体里没有任何杂质。
这是帝国最高规格的军用缓释药剂,比她之前用的那些纯度高得多。
“十天后,午时,往北二百公里外黑石驿站。” 罗恩放下药剂,一字一句地说道,“双方各带五人,不得携带弩箭、投斧等重型武器。驿站内只能我们两人单独交谈。”
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如此具体的条件,愣了一下才点头:“我会立刻将元帅的意思传达到殿下。相信殿下会同意的。”
“莱昂,送使者出城。” 罗恩合上木盒,站起身,“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要塞防务。”
“是!”
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山坳,莱昂才急切地回来说道:“元帅!这绝对是陷阱!伊斯心思歹毒,说不定早就埋伏好了人手,就等您自投罗网!我们不能去!”
“他不会杀我。” 罗恩拿着木盒走向医疗室,脚步比前几天稳了许多,“要想除掉我,几日前我就身首异处了。现下情形来看,他应该比我更需要我活着。”
医疗官早已等候在屋内,见罗恩进来,连忙接过木盒。
罗恩坐在病床上,褪下肩头的衣物,露出后颈红肿发烫的腺体。
医疗官用酒精棉片擦拭了她的手臂,将一支药剂缓缓注入静脉。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像是一股清泉浇灭了燃烧的火焰。
腺体的灼烧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四肢的酸软感也减轻了不少,混沌的神智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这药剂的纯度很高,应该能压制住易感期五天左右。” 医疗官收起针管,忧心忡忡地说道,“但您的腺体受损严重,不能长期依赖这种高纯度药剂,否则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我知道。” 罗恩拉好衣物,站起身,“五天足够了。莱昂,跟我去书房,把所有内鬼的审讯记录拿来。”
接下来的几天,磐石要塞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状态。
第一天,罗恩亲自提审了被关押的副营长和三名首恶。
在铁证面前,几人很快招供,牵出了隐藏在要塞各个部门的十七名眼线,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军需官和一名军医。
这些人都是帝都老牌贵族安插的钉子,潜伏多年,不仅定期传递要塞的情报,还暗中克扣军饷、销毁药剂,这次的叛乱也是他们一手策划的。
罗恩没有丝毫手软,下令将所有内鬼当众处决,首级悬挂在城门上示众。
同时,她打开要塞的粮仓和银库,补发了拖欠士兵们半年的军饷,又将囤积的粮食分发给周边受雪灾的村民。
此举一出,整个要塞的士气瞬间高涨。
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士兵彻底放下了心,周边村落的青壮年更是纷纷前来参军,不到一天时间,预备队就扩充了两百多人。
而后几天,罗恩带着各级军官巡查了整个要塞的防御工事。
她指着城墙的薄弱处,亲自绘制图纸,命令士兵们连夜加固;又调整了布防,将最精锐的第一营部署在东门,防备凯尔的突袭;同时派出多支斥候小队,深入周边地区探查敌情,绘制详细的地形图。
晚上,她在书房里召见了所有营级以上的军官。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只是拿出一份新的军规:废除体罚制度,受伤士兵享有免费医疗,阵亡士兵的家属将得到终身抚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