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今天就讲到这里。”
教授推了推眼镜,合上书。底下的学生们收到信号般齐刷刷开始收拾东西,静谧的教室重新变得吵闹。
第二排的嵇擢青摘下眼镜,对上含着笑的教授的视线,回以礼貌的浅笑,随即微微偏开头,又莫名其妙地对上了另一道视线。
……
嵇擢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那女人正吊儿郎当地靠在门边,对着她张扬地笑;不时还冲着路过向她问好的同学们点点头,“池主席”“池姐”的问候声不绝于耳。
眼见着池星吸引的注意力还在累加,嵇擢青加快了收拾包的速度,平板一塞,起身匆匆向门口走去。
池星立刻黏上来,讨好地笑。
“擢青啊~想我没?”
“不说话也没关系,爱我在心口难开嘛,我懂你~”
嵇擢青无情回应。
“骚话留着跟女朋友说去。”
身边的话匣子一下子闭了嘴。
嵇擢青瞬间顿住脚步,瞪眼,蹙眉,偏着头看她。
“……你真谈了?什么时候的事?”
女人支支吾吾地憋半天,只憋得脸通红,半个字没憋出来。
嵇擢青皱了皱鼻子,正要再开口。余光里突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看去。
视线里,一道身影伫立在走廊尽头。
连灯光都格外偏爱那人,在她周身轻快地勾勒出一圈圈恍惚的影;涌动的人潮模糊了,安静了,透明了。整个走廊都暗淡下来,众人脸上或明或暗的神情都化开来,融成一道道光晕萦绕在那人周围。
她侧着脸,正在与人交谈。双手交叉环抱着胸,态度温和又不失距离,矜持又不失温度。
走廊明亮的灯光打下来,与日光交融,缠绵,汇成破碎的星点洒下来,在她肩头欢快地跃动着。
扑通,扑通。
就像嵇擢青的心跳。
似是感知到不远处投来的目光,女人抬眼看来。
扑通,扑通。
隔着拥挤的人潮,在摩肩接踵的缝隙里,在粗重或轻盈的吐息间,两道视线猝不及防地接上了轨。嵇擢青心头的小火车“呜呜”叫着,喷薄着声势浩大的烟雾,滚烫的蒸汽瞬间熏红了她的眼尾和双颊,载着她狂跳的心脏,沿着轨道向走廊尽头驶去。
扑通,扑通,扑通。
沈皖盈忽地对上那人的视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几个像素点。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啊,她脸红真的很明显。
远远看去,光看见她绯红的脸了。
好可爱。
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在头顶若隐若现了,女人起了逗弄的心思,火红的大尾巴在身后晃啊晃。
她微微偏过头,松开抱着胸的手,抬起一只,放在唇边。
小火车“呜呜”的声音在靠近。
她的指在唇角点点,又摊开手,指尖对着那头的人,微微嘟起唇,作势轻轻一吹。
末了还眨眨眼,眼尾的弧度明晃晃地诉说着无辜。
小火车“呜呜”得更起劲了,带着明艳的热气撞进她带笑的眼底。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嵇擢青快疯了。
-
池星本来还在脑子里疯狂组织着措辞试图狡辩,但不论怎样绞尽脑汁,不断浮现的只有周熙娴撑在她身上,鬓边的长发垂着,敛下了眼底纷杂的情绪,低着眸子看她的模样。滚烫的吐息在她的胸腔里起伏,又沿着她掌心的纹,顺着唇齿间交融的温度,落到自己的胸口,绵软地缠上耳畔,激得后颈一阵阵酥麻、颤抖。
……好性感。
……好想叫主人。
她猝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悲愤欲绝。
醒醒啊池星!那可是你前任!!
扇完又幡然醒悟自己的举动似乎过于突然,这不是暴露了?!她猛地把目光投向身边人。
却只见木头人已然红成了炉灶里烧透了的柴火,头顶几乎要冒出白烟来。
小火车的“呜呜”声已然远去,缭绕的烟却从她头顶飘飘摇摇地升起。
池星:……?
顺着她堪堪收回的视线看去,那尽头的女人正一手环着胸口,一手拖着腮,与身前的人谈笑着,唇边的笑意盈盈。
池星认出来了,是那个辩论赛上的学妹。
识人无数的池主席莫名从那笑意里品出一丝猎手捕获到猎物的狡黠。那人虽带着笑,可大部分的笑意都未达眼底,像那些她一向不屑一顾的、酒宴上推杯换盏的商人们。那份带着得意的狡黠里有几分是真心,又有几分是算计?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主,她暗自下了判断。
等等,嵇擢青看着人家脸红干啥?
怀疑的想法刚露出苗头,一道轻飘飘的人影晃进视线里。
那人带着笑挽上沈皖盈的手,视线不经意地朝这边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