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得花枝乱颤:“那有因果契印,我伤一份,你伤多少?”
他想了想,认真道:“至少万倍以上。”
“我这么弱吗?”她不开心。
然后她看见他笑:“不弱。因为,你不是契了我这个神。你是偷走了神的心。”
她脸一红:“又来。那你设一个?设了不许撤的那种。”
“好。不撤。因为设了就撤不了。”
然后他准备设,但被她拦住:“好了,开玩笑的。你有这心就行了。我可不想死时还拉着尊神陪葬,然后被人嫉妒掘坟,死不安宁,你还不能护我。所以我要你好好的。我死了你就守在墓前,我一只小小孤魂,有一尊神守墓,多霸气!”
她其实是不舍得。
“这契不好。从头到尾都是限制你。那万一有外人要杀我,那不就一刀干了咱俩?多蠢的设计。”她鄙夷一声,毫不掩饰地显示着她的嫌弃。
然后他纠正:“不是。我的力量会自动护主。契印一成,你也是它必须保护的对象。除非我亲自动手伤你,否则外人想要动你,只要我在,哪怕我的个人意志没考虑到你,你也会安全。”
她眼睛一亮:“那这东西关键时刻还是个保护伞。”
“所以,我还是给你设一个。你好我才好。”
但她不依:“你在,比契好。不设。”
但现在,她不能拒绝。
因为他需要她强大。
人寿虽短,但若他的活是永恒被囚,那还不如与她共死。但人寿也长,有整整数十年。这些年,她快乐,他快乐,那比什么都强。再说了,有神护道,她一个契神师,真不能突破人寿极限?
她在水中泡了三天三夜。
不是盲目地泡。她的意识始终清醒——或者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第一天,她将所有木偶按收到的时间顺序排列好。第一个木偶和第一千零一个之间,隔着数月的光阴,也隔着他从“刚刚被囚”到“濒临溃散”的全部心路。她一个个摸过去,闭着眼,用契印去感知每一个木偶上残留的他的意志。那些木偶承载的不只是他的血,还有他雕刻时的心情——第一个木偶是平静的,带着“终于能触碰到她”的微小满足;第二十个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抖,那是他的手开始流血的时候;第一百个之后的木偶,每一刀都带着隐忍的痛,但每一刀又都精准得可怕。
他在痛。但他没有停。
第二天,她开始寻找规律。每一个木偶的左手手腕位置,都有一个极微小的符号。肉眼看不见,只有用灵力注入双眼才能捕捉。符号一共有四个,循环出现,对应的是他曾在穹极渊下教她辨认的四种古神文——“锚”“血”“契”“归”。这四种符号她原本以为是随意刻的,但当她把所有木偶按符号分组后,发现每一组木偶的排列顺序,恰好对应了她激活契印的步骤。
第三天,她破解了那第一千零一个木偶。
那个被蚩衡肢解的木偶。
四肢分离,躯干断裂,头颅被拧下——蚩衡以为这是羞辱,是威胁,是摧毁。但他不知道,这个木偶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完整的木偶。它是钥匙。它被肢解的形态,恰恰激活了它的真正功能。
她翻看断裂处,果然发现了异常。断裂处的纹理与其他木偶不同,不是雕刻的自然纹路,而是刻意排列的、极细极细的金线——那是他用自己的血画成的激活序列。四肢对应四个方位,躯干为核心,头颅为终点。她按照序列,将第一个木偶放在东方,第一百零一个放在西方,第五百个放在南方,第九百九十九个放在北方。然后拿起那个被拧断的木偶头颅,放在正中央。
第一千零一个木偶本身,成了激活的阵眼。
而她在阵眼的中央。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在激活契印。我把我的血藏在每一个木偶里,等你来激活。阵是你起的,但阵眼是我。你只需要站在原地,剩下的我来完成。
那些木偶在激活时发出微光,然后那光流进她的身体,在她的皮肤表面织成一层金色的纹路。她感觉到契印在她的识海中重新生长,像一棵被点亮了所有叶片的树,根系扎进她的灵魂深处,枝叶延伸到每一寸经脉。
他的手在每一刀每一划里留下了他的血,而她将自己浸泡在这些血的记忆里,让它们重新流动。那是他们的约定在生根,在将分离的昼夜重新缝成同一条血脉。
终于,最后一个木偶激活完毕。
她浮出水面,全身湿透。
金色的纹路在她皮肤表面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隐入体内。她感觉到了——那契约正在她的识海中成型,像一棵正在生长的金色大树,根系扎进她的灵魂深处,枝叶延伸到她的每一寸经脉。
还差最后一步。
这一步需要他的本源心头血。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给她。但她选择相信他。
因为她知道,梦瑶、蚩衡算定了故渊的纯粹,但他们不知道——
再纯粹的人,有了爱,有了真正牵挂,就不再纯粹。
而是步步为营,为他所执着的、心尖尖的人铺好那条路。
她喜欢的、她想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