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尼路闭上眼睛，把见闻色撑到极限。风暴里的心跳太多了，大的小的，远的近的，叠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粥。但他听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心跳。很慢，很稳，很大。比其他的都大。它不动，在海底，在很深的地方。

“还有一只。很大。在海底。不动。”

“它在做什么？”

“不知道。它不动。”

莱依拉把舵轮稳住。船在浪里穿行，左摇右晃，但没有翻。纸片贴在船身上，把船裹得像一个白色的茧。霸气在纸面上流淌，黑色的，很薄，但很稳。

风暴走了。像来时一样快。天从黑变灰，从灰变蓝。雨停了，浪小了，风也小了。太阳从云后面露出来，把海面照成金色。莱依拉松开舵轮，靠在船舷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纸片从船身上落下来，在甲板上铺了一层，湿了，贴在木板上。她把纸片收回来，纸片飘回她身上，湿漉漉的，沉甸甸的。

“莱依拉。”艾尼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那个心跳。海底的那个。它还在。”

莱依拉走到船舷边，往海里看。海很蓝，很深，看不见底。

“它跟着我们？”

“不是跟着。它一直在那里。从风暴来的时候就在。现在还在。”

“它在等什么？”

“不知道。”

莱依拉看着海面，看了很久。海很平，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下面有东西。很大的东西。它不动，只是在那里。她把手放在刀柄上，红莲业火的刀柄是凉的，缠着黑色的绳，绳子上有汗渍。她握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不管它。”她走回舵轮后面，“它不动，我们也不动。它动，我们再动。”

船继续走。海面很平，风很顺。艾尼路坐在船尾，把见闻色收在一海里。那个心跳还在，在海底，很慢，很稳。他不听它了。他把见闻色收回来，看着海面。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又沉下去了。天黑了。星星出来了。船在海面上走着，慢，但稳。

第六天，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岛。不大，很小，从远处看只是一块灰色的石头，上面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树。莱依拉把船靠过去，岛周围的水很浅，船底刮着沙子，嘎吱嘎吱响。她把帆收了，船停下来。她跳下船，水没到膝盖。她踩着水走到岛上。岛很小，走一圈用不了十分钟。石头上长着贝壳，干了，碎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树是枯的，叶子掉光了，树枝像手指，伸向天空。岛上没有人，没有动物，没有淡水。只有石头和枯树。她站在岛的最高处，看着海面。海很大，天很蓝。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口袋里什么也没有。她把刀从腰间抽出来，插在石头上。刀身插进石头里，没到一半。她蹲下来，看着刀。刀是灰白色的，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反着光。她把手放在刀柄上，握了一会儿。

“莱依拉。”艾尼路站在船边，“该走了。”

她把刀拔出来，插回腰间，走回船上。帆拉起来了，船离开了岛。岛在后面，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了。她不知道那个岛叫什么。也许没有名字。她把舵轮握紧，船头对准佐乌的方向。

第七天晚上，艾尼路在练见闻色的时候，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心跳，不是海浪，是象鸣。很远，很轻，像从海底传上来的。他睁开眼睛，心跳很快。

“莱依拉，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象鸣。很远。在那边。”他指了一下。

莱依拉走到船头，看着那个方向。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星星倒映在水里，一闪一闪的。

“你确定？”

“确定。”

她把舵轮往他指的方向打。船头偏了。海面很平，风很顺。船走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天边出现了一个影子。不是岛，是一座山。很高，很大，从海面上长出来，直插进云里。但山在动。很慢，很稳，一步一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