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常。”
“在。”
“送他们去海边。船在九里的东边,岩窟旁边。凯多的人烧了他们的船,我从九里调了一条渔船过来。不大,但能跑。够他们到佐乌。”
“是。”
御田转过身,看着莱依拉。
“你读的历史正文,上面写了什么?”
莱依拉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枯井。但井里有水,在很下面。
“写了和之国为什么被淹。写了冥王在哪里。写了拉夫德鲁怎么走。”她停了一下。“还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当橡胶之果觉醒之人,携草帽、龙之纹章与解放之鼓音归来时,请开国门,示之以全部真实。”
御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了一下。
“我等的就是那个人,”他说,“不是我的家臣,不是凯多,不是世界政府。”他把目光移开,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是这句话里的那个人。”
他把门拉上了。
莱依拉站起来,把刀别在腰间。刀很沉,她的腰往下坠了一下,她把刀往上提了提,把腰带系紧。艾尼路抱着布包站在她旁边。
“走吧。”她说。
阿常带他们走出院子,穿过小巷,走过街道,走到城墙下面。河水从城墙下面流过去,铁栅栏还在。阿常先钻过去,莱依拉跟在后面,艾尼路最后。铁条刮着艾尼路的背,他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声。河的另一边是城外。他们沿着田埂走,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到了九里的海边。
月亮已经偏西了,海面上有光,银白色的。岩窟还在,纸墙还在,但里面是空的。纸鹤号不在了。岩窟旁边的沙滩上停着一艘船。不大,比纸鹤号小很多,只有一根桅杆,帆是补过的,上面有几个补丁,船头没有雕饰。
“就是这艘。”阿常站在船旁边。“御田大人说,这艘船跑得慢,但稳。风浪再大也不会翻。”
莱依拉跳上船。船晃了一下,甲板上有水,滑滑的。她把帆放下来,检查了绳子。绳子是新的,白色的,没有磨损。艾尼路跟在后面,把布包放在船舱里。
“阿常。”
“嗯。”
“告诉御田,我会回来的。等我去佐乌,去蛋糕岛,去拉夫德鲁。等我把所有的历史正文读完,把八百年前的真相拼出来。我会回来的。带着那个预言里的人。”
阿常站在沙滩上,月光照在他面具上,白色的,反着光。
“御田大人会等的。”他说。“他等了五年。再等五年,十年,二十年,他都会等。”
他把面具摘下来,挂在船头的木桩上。
“这个送给你。路上用。”
莱依拉看着那个面具。狐狸面具,白色的,红纹。
“这是什么?”
“我的护身符。戴上面具,别人就看不见你的脸。看不见你的脸,就看不见你的恐惧。看不见你的恐惧,就看不见你的弱点。”他把面具挂在船头的绳子上。“你不需要它,但你的同伴需要。”
他看了艾尼路一眼,然后转过身,走了。脚步声在沙滩上沙沙响,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莱依拉站在船头,把帆拉起来。风灌进帆里,船离开了沙滩。
九里的海岸在后面,越来越小。岩窟变成了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了。月光照在海面上,把海水照成银白色。
“莱依拉。”艾尼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那个人,御田,他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她把舵轮握紧,船头对准海面。“但他会撑。撑到那个人来。”
艾尼路坐在船舱里,把布包抱在怀里。他看着船尾的海面,和之国在后面,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了。他把手伸进布包里,摸到了阿常给的面具。他把面具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莱依拉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口袋里什么也没有。罗兰的纸在布包里,夏莉的画在布包里,浊浪的牙在布包里。她在海上走了五年,从西海到伟大航路,从空岛到鱼人岛。船烧了,纸鹤号没了,但她还活着。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紧舵轮。海风从船尾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船在海面上走着,月亮偏西了,天边有一线白,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