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留了一张字条,只有四个字:“别再找我。”
她辞了工作,删了所有联系方式,一个人躲去了云南。她以为躲远了,梁曼就能慢慢忘了她,回归正常的生活,结婚生子,安稳一生。
可梦里的最后,是盘山公路。
雨天,路滑,一辆大巴车被货车追尾,失控滚下山坡。剧烈的撞击声里,她仿佛看见车里的梁曼,浑身是血,却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她的名字。
“俞晓……”
一声极轻的呼唤,带着血沫子,砸在她心上。
“不要 ——!”
俞晓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濒死的鱼。
冷汗浸透了睡衣,黏在背上,冰凉刺骨。脸上全是泪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窗外是沉沉的夜,风还在刮,拍打着窗户,和梦里医院走廊的风声,诡异的重合。
她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
不是梦。
全都不是梦。
父母的离世、何蕾的背叛、母亲的遗言、梁曼的温柔、自己的逃避、还有最后那场惨烈的车祸…… 全都是真的。
是她上一世,真真切切活过的人生。
那现在呢?
现在父母健在,梁曼还在,她还在 H 市的出租屋里,日子安稳又温柔。这又是什么?
是她临死前的幻觉?还是…… 老天爷怜悯她,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不对。
不对。
如果是重来,为什么她没有记忆?为什么她是一步步通过梦境才想起来?为什么梁曼好像从一开始就对她的习惯了如指掌?
一个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答案,慢慢浮上心头。
或许,现在的 “重生”,不是她的。
或许是梁曼的执念,或许是梁曼的不甘,是梁曼用命换来的。
所以梁曼,总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庆幸,总怕她受委屈,总拼尽全力对她好。因为梁曼知道上一世的苦,知道她受过的罪,所以这一次,拼了命也要护住她,护住她的家人。
俞晓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无声地崩溃。
她想起梁曼看她的眼神,深情、愧疚、失而复得的珍视,原来都不是错觉。
她想起梁曼总说 “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原来都是说给上一世的她听的。
她想起那条一模一样的围巾,原来不是巧合,是梁曼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照着她当年没送出去的那条,重新织了一遍。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困在回忆里。
原来那个小姑娘,带着两世的执念,跋山涉水地来爱她。
可命运是平衡的啊。
得了一样,总要失去另一样。
她梦里改了父母的结局,保住了俞家二老的命,那失去的会是什么?
梦里最后那场车祸,像一道冰冷的谶语,死死卡在她的喉咙里。
俞晓坐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的天,从浓黑到鱼肚白,再到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嗓子干得发疼,心口却异常清明。
不管这是重生也好,是大梦也罢。
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
上一世她懦弱、自卑、把人推开,一个人躲起来,最后落得天人永隔的遗憾。这一次,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牵着梁曼的手,一起走。
哪怕最后命运要收走代价,她也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