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树下,疏影下的裴珩面若冠玉,今日他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袍,原本束得整齐的墨发,此刻却溢出一缕飘在额间,被风一吹,却更显恣意潇洒。
白衣衬得裴珩气质清冷出尘,再加之这漫天的雪花,他竟像一个将要乘风而去的仙人一般。
何袅袅看着看着,竟有些痴了,从来都知道他生的好看,却未曾想到,他一个武将出身,竟也能......这般......
手上忽然一暖,却是裴珩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你瞧最高处那一枝,受得风霜雪雨最多,却也开得最好。”
何袅袅依言看过去,仔细看了半日,不由得由衷赞叹,“未被风刀霜剑摧毁的,自然更加坚韧。”
裴珩淡淡的笑了:“是啊,都道世间之物,草木柔弱易折最是无用,可孰知无论严寒酷暑,唯有草木常绿常新,无论何种逆境,都能扎根迸发出新的生命力,又是何等坚韧。”
何袅袅原本是站在裴珩身侧的,闻听此言,心中忽然一动,蹲下身来看人,“草木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呢......将军,这几个月调理,你的双腿已经比去年好了不少,何不......”
何袅袅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人道,“何不试一试,能否站起来呢?”
此言一出,裴珩登时愣在原地,就算这一年来,他答应了好好医治用药,却也未曾想过,或者说是未曾奢望过自己当真能够站起来。
有些事情,若是从一开始就满怀希望,那么日后万一不能尽如人愿便难免失望,但若是从一开始就不抱希望,那日后即便是再难承受的结果,总不会过于失望。
于如今的裴珩而言,便是如此。
所以当何袅袅骤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是不可思议的,时隔四年,难道真的会有这一天么?
可是......垂眸望着何袅袅满怀希冀的目光,裴珩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每日里这样忙忙碌碌的,为了自己的身子操碎了心,她大抵,是非常希望是自己能够康复的吧?
裴珩蓦然想到那一日,她说很想看自己骑马用枪的样子,那一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如今日一般模样......
裴珩又怎么忍心,让她失望呢。
然而,重新站起来,于裴珩而言,却是莫大的挑战,倘若不成功,他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是莫大的打击。
静了片刻,裴珩紧张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努力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可是......”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何袅袅便反握住了他的手,目光中满是鼓励,“将军,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呢?便是失败了又如何,下一次再试就是了。”
对于裴珩而言犹如千钧之重的挑战,就这样被何袅袅轻飘飘一句话化解了。
是啊,即便是失败又如何,左右他如今已经是这幅模样了,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好。”裴珩垂眸看向何袅袅,神情复杂略显激动,“我试试。”
梅花疏影里,裴珩右手扶着何袅袅的手,左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借力,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制下内心的紧张,憋着那一口气,先将双脚放在地面上踩实了,然后将全身的力气凝聚在下肢,用力一撑——
一阵酸软的刺痛从足心传来,裴珩双腿究竟是绵软无力,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回到了轮椅上。
双腿还在持续的疼,只这一个动作,就耗费了他大半的体力,额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汗是,他苦笑着摇头,“不成的,我知道不成的。”
何袅袅却并不气馁,扶着他的胳膊鼓励道,“再试一次,一次不行有说明的了什么,再试一次!”
最终,裴珩在何袅袅不断的鼓励下,试了一次又一次,在不知道多少次的失败之后,他双脚似乎有了些熟悉的感觉。
那是一种久违的,能够落在实处,能够听从他指挥的感觉。
他再一次深吸一口气,在何袅袅的搀扶下,用尽全身的力气撑起双腿!
奇迹般地,这一次,他并没有跌坐回去!
方才最紧张的时刻,他下意识闭上了眼,此刻感觉到异样,他这才敢缓缓睁开眼,却见自己竟然真的颤颤巍巍,站在了那里!
时隔四年,他竟然真的......重新站了起来!
“袅、袅袅!我......我站起来了!”
裴珩哆嗦着嘴唇,热泪紧跟着落了下来,“我......我还能站起来!袅袅!”
何袅袅亦是喜极而泣,就连扶着裴珩的双手也紧张的发抖,她用力点头,给裴珩以最肯定热烈的回应,“是,将军,你一定可以的......”
话到最后,却成了哽咽。
漫天疏影里,两人紧紧相拥而泣,裴珩将小小的何袅袅抱在怀里,如获珍宝。
上天何其残忍,却又何其不薄!
两人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他声音尖细面色满是阴沉:
“哎呦呵呵——咱家这是来的不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