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金色

院长亲自来了。

不是派助理，不是写信，是她本人。苏映真穿着深蓝色的院长袍，站在档案室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

她的头发是银灰色的，面容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但她的眼睛——

我看见了。

她的瞳孔里有一圈极细的金色。不是反光，是从内部透出来的。

她能看见丝线。

"沈无系。"她的声音平静，像在念一个学术名词，"我们谈谈。"

她走进档案室，环顾四周。满墙的铁柜子、成堆的文件夹、角落里的旧设备。她的目光在每一件东西上停留了一秒，像在清点。

"你矫正了很多丝线。"她说，不是问句。

"你篡改了更多。"

她没有否认。她走到窗边，看着匹配灯塔。

"你知道我为什么篡改吗？"

"效率。"

她转过头看我，微微意外。"你知道？"

"算法选的是'商业最优解'，不是'灵魂最优解'。你觉得效率比真实重要。"

"不只是效率。"她走近一步，"你知道命运匹配的结果吗？穷人和穷人绑定，弱者和弱者绑定。魔力低的永远配魔力低的，资源少的永远配资源少的。命运没有公平——它只是随机。"

她伸出手，指向窗外。城市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匹配灯塔的光束一圈一圈地扫。

"我改了这些线之后，高魔力者和低魔力者的交叉匹配率提升了340%。贫困家庭的灵魂伴侣绑定资源互补型对象的比例从7%上升到了63%。三万两千个家庭因此脱离了贫困线。"

她的声音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

"命运太任性了。"她说，"我只是让它更合理一些。"

我看着她头顶的丝线。灰色的——但和别人的灰色不同。她的灰色丝线是从内部变灰的，不是被嫁接的。是她自己选择让丝线变灰的。

她能看见丝线，但她选择了覆盖。

"你的线也是灰的。"我说。

她顿了一下。

"你也能看见。"我说，"你的瞳孔里有金色。"

她没有否认。

"我能看见。"她说，"我看得见每一条丝线。真正的、被覆盖的、正在碎裂的——全部。"

"那你为什么还要覆盖？"

"因为我看见过命运匹配的后果。"她的声音降了半度，"你母亲——她也看得见。她也矫正过丝线。你知道她最后怎么了吗？"

我的手指收紧了。

"她消失了。"苏映真说，"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矫正了太多丝线，把自己的生命力全部耗尽，最终消散了。她的选择——让所有人都有真实的线——结果是，她自己没有了线。"

"那是因为——"

"因为真实不等于好。"苏映真打断我，"命运匹配让弱者更弱，让穷人更穷。你矫正的丝线越多，被你'解放'的人里，就会有越多的人掉入更差的处境。你以为你在帮他们，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