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六点整,省队的集训起床号尚未吹响,夏建国的生物钟已经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一夜未眠带来的酸胀感从四肢百骸传来,但此刻他全无感觉。
他甚至没顾得上穿好拖鞋,赤着脚冲到书房,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台老旧的电脑。
拨号上网的刺耳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缓慢拉锯。
当熟悉的国际乒联(ITTF)官网标志终于跳出时,夏建国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网页布局焕然一新,而占据了整个首页最醒目位置的,是一条加粗、标红的置顶公告。
标题用英文、中文、日文等多国语言滚动播放,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他的瞳孔上:
《关于全面禁止使用含有机挥发性溶剂胶水的官方声明暨新型环保粘合剂推广指南》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击了进去。
公告内容详尽而严苛,明确规定自公告发布之日起,全球所有级别的正式乒乓球比赛中,全面禁用传统的有机胶水。
违规者,将面临从单场判负到禁赛半年的严厉处罚。
这已经足够震撼,但真正让夏建国血液凝固的,是公告的后半部分——《推荐替代品技术参数列表》。
列表上,官方推荐了三款符合新规的环保无机胶水,并详细列出了它们的成膜时间、粘合强度、弹性系数等核心数据。
而排在第一位的那款产品,无论是那拗口的高分子材料化学名,还是那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技术参数,都与夏星禾那份报告里所描述的“赛顶”牌胶水……分毫不差,完美吻合!
“轰——”
夏建国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是血液奔涌的轰鸣。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眼前天旋地转,那份被他反复阅读以至边角都起了毛边的报告,此刻在他脑海中每一个字都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真的……竟然是真的!
他女儿,那个十五岁的少女,真的凭借一己之力,精准地预言了一场席卷世界乒坛的巨大变革!
就在他失神的短短几分钟内,放在桌上的手机,如同被引爆的炸弹,疯狂地尖啸起来。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市体校的主教练,他曾经的老同事,语气急得像火烧眉毛:“老夏!老夏!你看到官网消息了吗?这下完蛋了!队里那几箱刚进的胶水全成废品了!明天就是青少年锦标赛,队员们拿什么打比赛?你路子广,有没有渠道能搞到新胶水?”
夏建国还没来得及回答,第二个电话就插了进来,是他当年在省队时的一个队友,现在在一家私人俱乐部当总监:“建国啊!救命啊!我这儿几十个学员等着换胶皮,现在整个市场的有机胶水一夜之间全作废了!我问了一圈,都没货!你帮我想想办法!”
电话一个接一个,微信提示音“滴滴滴”地响个不停。
市队的、区队的、业余圈的朋友……几乎所有他认识的圈内人,都在这一个小时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器材恐慌”。
旧的不能用,新的没处买,整个乒乓球器材市场因为这一纸禁令,瞬间陷入了瘫痪。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夏建国,这个不久前还在为几十箱“垃圾”而焦虑得彻夜难眠的中年男人,此刻却手握着全城乃至全国范围内,唯一一批现货合规胶水。
他挂断一个又一个求助电话,手心全是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出前几天记录的、小马侄子教他的“开店教程”。
他按照流程,笨拙地在一家国内最大的二手交易平台和几个知名的乒乓球论坛上,注册了账号,挂出了商品链接。
拍照、上传、写描述。
当写到定价那一栏时,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犹豫了。
女儿报告里预测的涨幅是二十倍以上。但那太疯狂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最终颤抖着输入了一个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数字——进货价的十倍。
他甚至做好了无人问津、再慢慢降价的准备。
然而,现实的疯狂,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商品链接发布出去,不到三十秒,第一个订单就跳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订单涌入的速度,快得让他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