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学,你好!我是市体育报的记者赵凯。”赵记者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敏锐,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向了最脆弱的神经,“对于刚才这场公开、透明的技术检测,以及省队坚决维护公平竞赛环境的举措,你有什么看法?”
话筒,如同一支黑色的审判长矛,直直地戳到了林薇薇的嘴边。
闪光灯紧随其后,在林薇薇脸上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将她那瞬间血色尽失、布满细密冷汗的额头照得一清二楚。
整个训练馆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那几十道刚才还聚焦在夏星禾身上的视线,此刻调转方向,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密不透风地将林薇薇笼罩其中。
那目光里,有恍然大悟的惊愕,有看好戏的玩味,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
林薇薇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能感觉到,站在队伍前方的周凯助教,那双镜片后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不带任何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瑕疵的次品。
她完了。这个念头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发冷。
她设想过无数种夏星禾身败名裂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料到,这把她亲手点燃的火,最终会烧向自己。
“我……我当然……支持……”林薇薇的嘴唇哆嗦着,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她用力吞咽了一下,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去看夏星禾的方向,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
“当然支持公平竞赛?”赵记者不依不饶地追问,话筒又往前递了一寸,“所以,你对夏星禾同学的球拍完全合规这个结果,是不是感到由衷地高兴?毕竟,这证明了我们市体校选手的清白,也打消了外界那些不实的谣言,对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薇薇的脸上。
“是……是的……我……我为星禾感到高兴……”林薇薇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她强迫自己抬头,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脸上的肌肉早已僵硬不受控制,那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在触及到夏星禾那平静如水的目光时,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在场都是人精,林薇薇这番漏洞百出的反常表现,无异于不打自招。
一些本就对流言持怀疑态度的队员,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原来,所谓的“胶水门”,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源于嫉妒的拙劣构陷。
周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裁判长和赵记者微微点头致意,然后用冰冷的声音宣布:“检测环节结束,所有人解散,半小时后到宿舍楼下集合,分配房间!”
人群散开,这场闹剧终于落幕。
林薇薇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在周围人避之不及的眼神中,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赵记者心满意足地收起了设备,他虽然没能抓到“天才陨落”的大新闻,却意外捕捉到了“恶意构陷”的另一条线索,今天的头版素材,有了更具戏剧性的方向。
只有夏星禾,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表情淡然。
仿佛这场针对她的风暴,与她毫无关系。
她只是平静地从裁判长手中接回自己的球拍,认真地道了声谢,然后不紧不慢地将其收回拍套。
对她而言,这只是重生之路上的第一颗绊脚石,而她甚至懒得去踹开它,只是让始作俑者自己被它绊倒而已。
风波平息的当晚,省队集训营的宿舍楼灯火通明。
夏星禾安顿好床铺,走到走廊尽头的公共电话亭,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喂?星禾啊!”电话那头,父亲夏建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样?到省队还习惯吗?没出什么事吧?”
听着父亲小心翼翼的问询,夏星禾知道,市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肯定也传到了他这个市队退役的老教练耳朵里。
“爸,我没事。”夏星禾的嘴角泛起一丝温暖的笑意,“今天报到,省队还特意组织了公开检测,当着所有教练和记者的面,证明了我的球拍完全合规。风波已经过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夏建国如释重负的一声长叹:“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我闺女不是那样的人!这下我跟你妈就放心了。”
父女俩沉默了片刻,夏建国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盘算和歉疚:“星禾啊,去省队集训开销大,你妈今天还念叨,说家里给你准备的钱可能不太够。你别省着,该买的营养品、该换的装备都得跟上。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不行我就去老李的球馆多带几节课……”
父亲熟悉又充满爱意的担忧,像一根针,瞬间刺中了夏星禾内心最柔软的地方。